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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贰同人小说 逐鹤灯(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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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7 15:1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纯夜色 于 2012-2-9 15:19 编辑

这个游戏玩的一般吧,但是很喜欢里面的3D场景,画质处理的很细腻,颜色也很舒服。以上所配图片都是源自于游戏裁图,没有PS。
个人爱好而已,不存在帮某游戏做宣传。
喜欢的就看看吧。

[天下贰同人]逐鹤灯

  作者:蘑菇三


bingxin.jpg

第一章:清闲中和堂

  江南冰心堂,气候怡人,风景如画。
  昨夜刚落了雨,今早是个大晴天,傅君瑶把中和堂上上下下的跑了一遍,始终没有人见到况烛的身影。
  最后她终于在经络院的角落里寻到了埋在书堆里的目标。
  “你很闲?”
  抬头就望见师姐的一脸不满,况烛心虚地露出一个微笑:
  “还好……吧。”
  冰心堂总部神农居,下设六部,分别是闲草居,中和堂,经络院,兰汤苑,百炼坊,以及子午馆——闲草居司草药种植,经络院司古籍看管,兰汤苑司水源监测,百炼坊司衣甲绣工,子午馆司武学传承。
  而中和堂,司其他杂务。
  其他杂务,无非是扫扫地,喂喂鸟,赏赏荷。
  中和堂的理药们做前两种,中和堂的掌针则只需要做最后一种。
  傅君瑶叹了口气,挑眉道:“还是说经络院很忙,每次都要找你打下手?”
  况烛尴尬地又笑了笑,道:“他们本来不忙,我一来他们就忙了。”
  傅君瑶疑惑道:“为什么?”
  况烛道:“因为我会把书放得到处都是。”
  话音一落,就听经络院的防巳在那边喊道:“况师兄!你可见了那本《岐伯脉术纲》?”
  况烛低头看了看手里,道:“我拿着呢。”
  防巳松了口气似的点点头。
  傅君瑶似有所悟道:“你弄丢了多少书?”
  况烛略一迟疑,苦笑道:“不是很多。”
  他的长相虽第一眼看去有些平常,但只要多看几眼就会觉得眉目清秀,说话时声音似一泓清泉,不扁不哑,通透无比,让人听得很是舒服。
  现在他脸上挂着惭愧的笑容,让傅君瑶实在不好意思发火,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
  “紫荆掌门找你有事,别再赖在这里给人家添麻烦了!”
  况烛疑惑道:“找我?”
  在他的记忆中,他还从来没有被掌门指名道姓的找过。
  傅君瑶抱起双臂,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道:“掌门说,如果现在有很闲的掌针,就可以去找她。”
  况烛皱了皱眉,不情愿道:“如果我走了,杜若师妹也会很闲。”
  没有了况烛,经络院的掌针应该也会闲下来——他是这么认为的。
  傅君瑶的双眼眯成一个危险的弧度:“你很闲的话,愿不愿意我放你的血去喂毒草?最近我那边的几株赤孔雀都饿得很。”
  况烛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把书随便放进身边的一个书架上,道:“中和堂暂时要麻烦君瑶师姐照看一下。”
  傅君瑶撇撇嘴:“你以为我跟你一样闲吗?我早就想好了,中和堂的事务交给你麦门冬师弟——喂!”
  再抬头,况烛已经几个闪身,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
  逃走的况烛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去找掌门人。
  因为他刚才闲草居的时候,亲眼看到了后院那几株饥渴难耐的赤孔雀草。
  紫荆坐在神农居里随手翻着药典,她一袭蓝色莲袍,不仅相貌端庄美丽,且有绝代风华。
  若不如此,怎会嫁与弈剑掌门卓君武为妻?
  弈剑掌门果然有眼光,况烛走神地想。
  紫荆抬头,见来的人是况烛,愣了愣,似有些惊讶:“我以为来的人一定是杜若!”
  况烛胡诌道:“最近好学的弟子变多了,所以经络院有些忙。”
  紫荆欣慰地笑道:“看来讲卫生守公德的弟子也变多了!”
  况烛莫名其妙道:“此话怎讲?”
  紫荆理所当然道:“既然中和堂闲下来了,不就说明冰心堂里扫除之类的事情变轻松了么?”
  况烛哭笑不得道:“正是……”
  紫荆开心地点了点头:“我过会儿得去给景天些奖赏,这次子午馆招来的弟子比过去要强很多。”
  紫荆掌门不奖则已,一奖则异常丰厚,况烛心想,回去要让子午馆的景天请我吃一顿饭。
  紫荆把手中的书放在一边,道:“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让你做。”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桌几上的一封信,迟疑了一下,还是露出了个笑容:“最近听雨阁那边都没有来消息,想必是君武忙起来了,恐怕要麻烦你去送封信过去。”
  平常这些小事,只要差个信使过去便可,这次为什么偏要挑掌针?况烛心中疑惑,还没来得及问,紫荆已经继续解释道:“君瑶有没有跟你提过?最近这段日子草药的长势差了,生病的百姓也逐渐多了起来,甘草妹妹昨天说,她总感觉这块地界陡然缺了灵气,但却搞不清是为什么。”
  甘草年龄虽小,却自出生起便带着一股仙灵神力,竟连她都不知是怎么回事,那可算是大事。
  况烛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几株长势不良,想要生饮人血的赤孔雀胆,立刻点了点头。
  八大门派之一的冰心堂的领地灵气衰减,虽不是大灾,但也不能轻易让外人得知。况烛多少理解了掌门的担忧。
  “这封信里,我详细讲了这段时日冰心堂的异状和诸多猜测,这件事若让外人知道,免不了一番议论,所以务必要亲手送到君武手上才好……是你的话,肯定没问题的。”紫荆微微一笑,将手中的信递了出去。
  况烛连忙伸手接了信,道:“况烛定不负掌门所托。”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禁盘算,弈剑听雨阁远在巴蜀,这一去一回要花多久?
  紫荆笑道:“此去路途遥远,恐怕有你操劳的了,不必如此紧张,全当是游山玩水可好?”
  路途肯定不及掌门说的轻松,不过想着紫荆是不愿给他太多负担,况烛笑道:“弟子谨记了。”
  ****
  听闻况烛要去巴蜀,最高兴的就是经络院的掌针杜若:
  “永远别回来啦况师兄,希望卓掌门见你医术精湛,一高兴便把你留在身边做听雨阁首席医师!”
  况烛一走,杜若至少有个把月都不用在经络院里忙活了。
  冰心堂前,杜若师妹站在笑得甜美喜人,况烛也不甘示弱,温雅笑道:“到时候我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向他推荐你的!”
  身为大师姐的傅君瑶瞪了这对师兄妹一眼,没办法教训什么,她知道况烛此去的任务,只好道了句:“路上小心。”
  一旁的紫荆颔首一笑,朝况烛摊开手掌,掌上横着一支墨蓝短哨:
  “若到了草木繁盛之处,这青玉哨可帮你唤来玄蜂代步,”紫荆顿了顿,道,“凡是玄蜂,均识得冰心堂青玉哨音,它们灵性非凡,对我们冰心堂向来信任有加,你断不可凭此物而偷懒,毁了我们冰心堂的声誉。”
  况烛笑道:“那是自然。”
  说着一手接了青玉哨收在最里面,这一路上他并不打算用它。
  “弟子这就出发了。”
  “一路平安。”
  向众人道别之后,况烛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道:
  “对了,景天师兄,你欠了我一顿饭。”
  景天一愣,呆呆道:“我何时欠了你一顿饭?”
  “现在还没有,但等我回来之后,你肯定要记得请我吃饭。”
  况烛神秘一笑,给景天留下一脸迷茫。

 楼主| 发表于 2012-2-7 15:19 | 显示全部楼层
QQ截图20120207151419.jpg
出了冰心堂是肖家湾。
  肖家湾对况烛来说再熟悉不过,湾中百姓凡有病痛,皆去冰心堂中诊治,冰心堂定会尽心尽责,悉心照料。每逢佳节,百姓也会主动前去送上节礼,水果点心,异兽奇石,无一不有。
  况烛没在肖家湾多做停留,顺手给路边最近得了失眠症的大叔开了几副安神的药方便顺路向西出了湾。
  接着他就遇到了问题。
  弈剑听雨阁在西边的巴蜀。
  况烛之前想得很简单,出了冰心堂向西走便是了,弈剑这么大的门派,走走总会到的。
  但是他已经许多年不曾出过冰心堂,早已忘记了正常的道路是什么样的,比如说,不可能有一条正西的路供他走。
  这时候他终于后悔当初谢绝了杜若给他提供的地图。
  当然,他当初谢绝的另外一个原因是,盼望他八辈子都不要再回冰心堂的杜若,给他的地图肯定不是什么好货。
  西北还是西南,这是一个问题。
  面前的景色有些陌生,西南一片广阔的湖水荡漾着天光,有座青砖白墙的小镇凭水而建,远远看去,煞是安宁。
  况烛不禁对那边有了些好感,于是硬着头皮便走了过去。
  第一眼看到的是镇前的牌坊,另一边竖着一方界碑,上书“木渎镇”。
  从街道的不布置看来,应当是个颇为富裕的小镇,只是此时,空荡荡的大街上竟鲜有行人,这让况烛很是疑惑。
  码头上停泊着几艘渔船,船桨还没有来得及收,可见是船家匆忙之中才弃之不管的。
  望了望四周,眼前只有一片广阔水域,此时无风,水面平静,如天降明镜,一派安逸——
  正这么想着,突然呼啦两声,原本平静的湖面倏地破开两道水柱,拔地而起,况烛被吓了一跳,连忙退后两步,只见白色的水花落下,立在湖上的竟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影。
  两人皆是一身白蓝长袍,应该是出自同一师门的制式,况烛远远的站在岸边,正想去看两人相貌,却听蓝衣少女一声轻叱,一道银光自她背后的剑匣中飞纵而出,竟是剑气万丈!
  另一边的那名青年没有言语,只是迅速一扬手,一道蓝光也腾起万丈,与那白光在湖中央交错对峙起来,震得整片水域白浪翻滚。
  况烛终于知道为什么镇里的人都不见踪影了。
  被双方的剑气逼的又后退了几步,况烛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状况,怎么说自己也是堂堂冰心堂掌针,这二人的剑气竟能撼动自己的定力,究竟是何方神圣?
 楼主| 发表于 2012-2-7 16:54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 发表于 2012-2-7 16:57 | 显示全部楼层
QQ截图20120207165308.jpg
2.听雨阁大弟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势均力敌的两柄神剑此时已显露出胜负端倪,少女的白宝剑明显落了下风,节节败退,光芒也远不似一开始夺目,她有些急了,双手一扬,宝剑划出一道火光,朝对面的青年飞去,但对方仍旧从容一挥手臂,将火咒从容挡下。
  “你,你刚才明明说——”少女突然开了口,衣袂一展将宝剑收起,接着脚下一跺,点着水花朝湖的东边掠去。
  青年见状急匆匆地也收了剑,追着少女的身影点水而走,一边叫了一声:“师妹你别走啊!”
  师兄妹?看那御剑之术定是弈剑听雨阁弟子,又能引动如此剑气,恐怕是掌门嫡传弟子也说不定啊。
  ——既然是弈剑弟子,肯定认得回弈剑的路!
  况烛顿时充满希望,连忙也追着两人的身影而去,只听得前面青年仍在不依不饶的叫着:“师妹等等!”
  “师妹你听我解释!”
  “师妹你慢点!”
  可惜冰心堂弟子脚力素来不如其他门派,追了几步却越追越远,况烛抹了把头上渗出的汗珠,心想我还是别追了,自不量力。
  天不绝人,他刚停下喘了口气,就听见前方的青年突然惨叫一声,竟然躺了下来。
  “少装了!你骗不了我的!”
  少女自然也听到了这声惨叫,但明显不相信师兄遭遇了什么不测,身形几纵,消失在了丘陵小径中。
  况烛叹了口气,为这青年用了这么幼稚的手段而不值。
  不过那少女消失了许久,青年仍旧没有站起来。
  况烛这就有些奇怪了,这装昏也装的太久了吧?
  草丛的一边,不知什么时候跳出了一只箱子大小的毒蟾蜍。
  然后这只毒蟾蜍一边吞吐毒雾,一边欢快地围着那人蹦来蹦去。
  刚才那么强悍的剑客居然被这么一只蛤蟆暗算了!?况烛顿时哭笑不得。
  他远远地丢了根鬼哭藤,手中银针一晃,刺得毒蟾蜍行动一滞,紧接着洒出一片赤孔雀胆的粉末。
  毒蛤蟆毒不过毒冰心,精怪在一片赤红毒雾中一命呜呼,歪倒在一旁。
  地上的人一阵猛咳,似是醒了过来,结果刚坐起身就吸了几口况烛的赤粉,又猛咳了几下,然后再次躺了回去。
  况烛鄙夷地走上前去查看,那人已经被接二连三的毒呛得昏了过去,于是银针一晃,在他身上点了几记,正是冰心堂独门解毒术。
  等了一会儿,青年胳膊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再次坐起来,骂道:“这会用毒真不是东西!”
  况烛嘴角一抽,道:“我就是用毒的。”
  对方一愣,眯起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惊呼着在草地上后蹭几下,道:“你变成人了?”
  况烛脸色铁青地看了看倒在一旁的巨型癞蛤蟆,又看了看自己,皱眉道:“你说谁变成人了?”
  那人脸色一白,忙道:“我错了我错了,是你救了我?”
  况烛道:“是。”
  那人陪笑道:“我刚才说错了,用毒的不一定不是东西。”
  况烛觉得这句话说得更诡异。
  那人又道:“你是冰心堂的人?”
  况烛惊讶于对方能看出自己的来历,干脆道:“正是。”
  接着他仔细看了看自己救了的人,觉得刚才把他定义为“青年”实在是太抬举他了:这人虽然相貌堂堂,但怎么看都已经过了“青年”的年龄,正在朝“大叔”迈进。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刚才那个“少女”难道也年龄不小了?想到这里,况烛脊背一阵发寒。
  这位显然没有注意到况烛的心理活动,自顾自背上剑匣,光鲜亮丽的剑匣刚才被毒腐蚀掉了一块,弄得他心痛不已。
  况烛脱口道:“你是弈剑听雨阁的弟子吧?”
  那人一愣,连连笑道:“正是。”
  况烛疑道:“你是弈剑弟子,到江南来做什么?”
  那人一愣,苦笑道:“听说东海景致壮阔,所以我本想陪师妹到这来看风景,谁知道我第一次来江南,不太识得路,等到了东海边上,师妹已经等了我好几天,见我迟到数日,于是……生气了。”
  况烛恍然大悟道:“所以你和她打了起来?”
  那人无奈道:“我原本把她哄好了的,哪知道到了明镜湖这儿,她突然提出要切磋……我一高兴,一时忘了要让着她点……”
  况烛看着他一脸苦相,暗暗庆幸冰心堂的女弟子脾气都温和的多了。
  那人兀自叹息道:“难道我要一个人回听雨阁了么……?”
  况烛眼前一亮,道:“那么说,你现在是要回弈剑听雨阁?”
  那人道:“是啊。”
  况烛正愁自己到了中原不识路,这么巧的遇到一个弈剑弟子可以为自己带路,不由喜道:“我也正是要去弈剑听雨阁,这位大哥可否携我同行?”
  那人一听,立即惊喜道:“如此甚好!我正愁找不到回去的路呢!”
  “……”
  况烛觉得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不过既然是自己提议的,也不好意思再取消,只能勉强安慰自己说路上有个同伴照应也好。
  那人当然察觉不到况烛的失望,继续笑道:“在下陆南亭,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况烛一愣,惊呼道:“陆南亭?”
  陆南亭,弈剑掌门卓君武的首席弟子,也是公认的下一届掌门人选,这样的话,刚才两人斗剑时那种惊人剑气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陆南亭道:“正是,公子听说过?”
  况烛笑道:“卓掌门的嫡传弟子,谁人不知?”
  嘴上这么说,心里仍有些疑惑,况烛见过卓君武几面,应该也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陆南亭怎么看起来比他师父年纪还大?
  陆南亭好像看出了他的疑惑,不好意思地笑了几下,道:“公子你看我不像?”
  况烛忙摆手道:“没有的事!”
  陆南亭笑道:“公子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太老了?其实大家都这么说,不过长得老了点也没什么关系,只要实际年龄不大就行了对吧——”
  况烛苦笑着点点头,看来他已经习惯被人认为长得老了。
  陆南亭又道:“公子还没说自己的名字?”
  况烛连忙老老实实报上姓名。
  这回轮到陆南亭惊讶了:“冰心堂中和堂掌针,是不是?”
  况烛听自己也这么有名气,心下暗喜,但他不可能像陆南亭那般外向,还是谦逊道:“正是在下。”
  陆南亭顿了顿,突然道:“有件事……自从听我师父说过之后,一直想问——”
  况烛好奇道:“陆兄所谓何事?”
  陆南亭迟疑着伸出手,指向况烛的帽子道:“冰心堂的男弟子,果真都是戴绿帽子的么?”
  况烛极缓慢地把帽子从头上摘了下来,极缓慢地道:“不戴也是可以的。”
  冰心堂都穿一身绿,我有什么办法……
  陆南亭看出他是在压抑怒火。
  其实陆南亭很想知道,这个看上去清秀而又温雅的中和堂掌针生气起来是什么样子。
  可惜况烛很成功的把怒火压制住了。
  然后他发誓以后出冰心堂再也不戴帽子。
  陆南亭赶紧补救道:“我只是想说,你们不戴帽子比较好看,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况烛微笑道:“……你还想有什么意思?”
  陆南亭只觉得一阵寒气自脚底升起,忙别开视线道:“那什么,我们先去镇子里安顿一下吧,我师妹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况烛叹了口气,不置可否。
 楼主| 发表于 2012-2-7 17:00 | 显示全部楼层
QQ截图20120207165635.jpg
据陆南亭说,她师妹名叫江惜月,也是卓君武门下最出众的弟子之一。
  况烛也不着急赶路,陆南亭不认得路,所以把指路的希望寄托在那位失踪了的师妹身上。
  两人在木渎镇找了间客栈住下,决定暂且等一晚上,看她是不是真的会回来。
  不过他们觉得,一般这样出走的人都不会拉下脸主动回来的。
  虽如此,陆南亭还是心虚地强调:“我师妹应该不会像别的女孩那样耍小性。”
  本来就是耍小性才走的吧。况烛默默地反驳道。
  到了第二天中午,江惜月果然不负众望,仍是连个影儿也没露。
  况烛闲来无事,摘了绿帽子之后光简简单单的挽一个发髻,一会儿觉得太不正统,于是买了一只发冠束上。
  发冠一改冰心堂风格,是亮丽的宝石红色,把他原本温雅的面孔增添了几分英气。
  陆南亭一眼看到就夸奖道:
  “这可比你原来那顶绿帽子好看多了,头上红色,身上绿色,跟莴苣上开朵花似的。”
  “……陆大哥的评价……好生精准。”
  况烛忍住望他脸上扔腐毒草的冲动,转身又出了客栈。
  半晌,他竟把身上的行头换成了绛红金边,雪白长袖。
  这一身衣服穿上,比原本的碧绿好看不知多少倍。
  况烛换衣服的另外一层原因是,如果穿着绿色的冰心堂弟子服走在大街上,就和在脸上写着“我要悬壶济世”没什么两样。

 楼主| 发表于 2012-2-8 11:32 | 显示全部楼层
QQ截图20120208112608.jpg
3.仙鹤和太虚

“……我好像说过,我要去的是弈剑听雨阁。”
  “嗯,我知道。”
  “……我好像也说过,弈剑是在西边。”
  “嗯,我知道。”
  “……”
  离开木渎镇之后,陆南亭擅自决定放弃返回弈剑的计划,转而一路向东,踏上寻找师妹之路。
  几天之后的现在,况烛无言地看着眼前一片树林,林中桃李芬芳,落英缤纷,煞是娇艳。
  可惜况烛没有心思欣赏美景。
  陆南亭看他面色不善,笑着解释道:“之前师妹也说过她想来这里看看风景的,只可惜路上赶得太急所以没来成,我这不是觉得她……”
  他还没说完,树林深处溜出一棕一白两只灵狐,娇媚的小东西看到有人出没,伶俐地绕着两人转了几圈,虽是动物的身形,两眼一抬,竟是媚眼如丝,看得况烛心口一颤,忙别过头去。
  听冰心堂中的弟子说过,桃李花林中尝有狐精出没,此话不假。
  陆南亭讷讷地住了嘴,两眼盯着小狐狸出了神。
  况烛不由咳了一声,抬高声音道:“你不是要找师妹么?”
  陆南亭猛然惊醒,忙道:“对,对!”
  两只狐狸一转眼没了影子。
  况烛无奈道:“你就不怕,你师妹看见你和两只狐狸眉来眼去,又生气跑掉么?”
  陆南亭脸色一白,反驳道:“谁和两只狐狸眉来眼去了?我刚才只是在想这两只狐狸哪个公哪个母!”
  “……谁公谁母关你什么事……”
  况烛叹了口气,沿着小径向前走,陆南亭大踏步又抢到了前面,况烛不置可否,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
  偌大的桃林,绯红的树冠连成一片,陆南亭一脸凝重,很认真地在每一个岔路稍作思忖才抬脚,然而曲曲折折走了许久,竟连出口也没有找到。
  况烛突然想起:陆南亭是个路痴。
  没有看到身后的青年露出后悔莫及的表情,陆南亭严肃道:“早就听说这里有狐精出没,别是那些妖物把我们困在这儿了!”
  况烛心想,恐怕是你自己把自己困在这里的才对吧?
  不能明说,只好道:“我们沿途做些记号,免得走重了路。”
  陆南亭点点头,稍稍抬手,一道蓝光“唰”地飞出,又瞬间返回剑匣,再看眼前的那棵老树树干,已然出现了一道新痕。
  况烛微微皱眉,心想这里既是狐精出没的树林,万事万物恐怕都有些灵性,不免有些顾忌,刚想说“这记号还是别这么做了”,远处突然“呼”地涌起一阵风声劲响。
  突然的大风刮得很不寻常,林中的鸟儿一时间也没了踪影。
  两人一愣,立刻站到一处:四周的树木显然也受了这大风的影响,一时间枝叶花瓣漫天飞舞,伴着林中一片片的沙沙,此起彼伏。
  陆南亭捋好被风刮得乱七八糟的衣袍,沉声道:“这其中恐怕有妖魅作祟!”
  况烛被扬起的尘土迷了眼睛,眯起眼望向天空,湛蓝的天色没有受到影响,就算是妖魅,应该也不是什么难解决的东西,所以没太担心。
  陆南亭扬起一只手臂,有模有样地站了一会儿,道:“辨不出风的来向,况兄弟我们分头找找看!”
  况烛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南亭已经踏上长剑,驾着一道蓝光朝西北的岔路去了。
  “喂……不是说要找师妹,怎么突然又成了捉妖?”
  况烛觉得莫名其妙,转念一想,弈剑听雨阁历代镇守幽谷裂隙,单是门派里就镇着一座锁妖塔,降妖除魔恐怕是下意识的行为了。
  况烛在冰心堂中多年,每天只是和书本,草药打交道,最多在诊治一下病患,对捉妖可谓一无所知。
  “……罢了,狐妖而已。”
  但既然陆南亭让他走另一条路,姑且走走看,冰心堂怎么说也是八大门派之一,区区狐妖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况烛依言踏上另一条小径上,蜿蜒曲折的又过了三四个岔路,越走风越小,越走林子越安静。
  不得不说,陆南亭虽说识路的本领差了些,但对妖魅的感应力还是很强的,他应该在那条路上已经碰到“妖怪”了。
  况烛正这么想着,再一转弯,翠色的平地一片开阔,远处,黛青色的山峦映入眼帘。
  不再是片片绯红的桃花林,绕了许久的桃花林竟被他走到了尽头,况烛一阵惊喜,连忙加快脚步。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绵长的鹤鸣,身后又起了一阵风,花瓣纷扬而起。
  况烛侧头望去,层层掩映中,他望见一株高大数倍的花树,树下一处灰色石台,台下铺满了枯叶花瓣,台上却是一尘不染。
  一只丹顶仙鹤立于其上,它扑扇着翅膀,又发出一声长鸣,又扬起一阵花飞满天。
  仙鹤的旁边立着一名青年,头顶白冠,深衣直踞,他轻轻展袖,抚上白鹤的羽毛。
  那白鹤当即安静下来,收起翅膀,优雅安静地站在原处。
  目睹此景,况烛不禁看的愣了。
  若不是看到青年袖上清晰的太极纹饰,他真以为自己遇上了仙人降世:
  “……太虚……”
  ——曾听说,最接近神的门派是云麓仙居?
  况烛不禁失笑,太虚观才是真正的仙人境地啊。
  正想着,刚刚安静下来的仙鹤又叫了一声,这次是朝着自己的方向。
  青年的目光也随之移动而来,为了怕人误会,况烛连忙几步从树后走出,施礼笑道:“冒昧打搅了。”
  青年淡淡道:“无妨。”
  正如遗世独立的气质一般,对方的长相也是清逸卓绝,目光虽有几丝清冷,但并无冷僻淡漠。
  况烛松了口气,回头望向桃花林的方向,自从罡风停下之后,林中就再无异常的动静了。
  “你在干什么?”突然有人开口,竟然是刚才的那位太虚青年。
  况烛以为他绝对不会主动说话,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忙道:“刚刚在林中和朋友走岔了,我在想要不要回去找找。”
  青年安静道:“树林不大,一个人也能走。”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况烛苦笑了一声,道:“大倒是不大,只是听说林中有狐精出没。”
  青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道:“狐精?我……没有碰见。”
  你这一身辟邪道袍还带着一只鹤,狐精不张眼了才会靠近吧?况烛又叹了口气。
  青年沉吟片刻,迟疑道:“你的朋友……什么样子?我让阿丹去林中替你一寻,可好?”
  仙鹤发出一声愉悦的清鸣,可见这就是青年所说的“阿丹”了。
  况烛心底惊讶不已,这青年表面上冷冷清清,难道实际上是个热心肠?
  见况烛不答话,对方也不追问,就这么安静地等着,目光仿佛天生带着水一般的清冷,去也去不掉。
  况烛被这道目光望得有些不安,拒绝也不是,接受也不是,正在为之难时,身旁的灌木一阵窸窣替他圆了场。
  况烛恐怕里头有蛇,向后退了一步,哪知道树丛里竟滚出一只红棕毛色的小狐狸,晕头转向的在地上歪了一圈,什么都没看清就急匆匆地化成了一个棕衣的小姑娘。
  况烛目瞪口呆地盯着她看,小姑娘也发现了面前两人一鹤齐齐望着她,当即被吓得懵了,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
  最后还是太虚的青年先开了口:“阿丹。”
  仙鹤随即展开双翅扇动一下,发出一声鸣叫。
  小姑娘骇的倒抽一口冷气,直勾勾地盯着那名太虚青年,哆嗦道:“道……道道……道士!?”
  况烛毕竟在冰心堂里长大,看这么一个小姑娘吓得魂不守舍,也不管什么狐妖了,连忙抬手道:“这小狐狸也没做什么错事,你这是要干什么?”
  青年没有说话,向仙鹤递了一个眼色,仙鹤乖巧地收起了翅膀。
  况烛看自己的发言还是有些用处的,于是干脆朝小姑娘笑道:“你不用怕,你想去哪里,尽管去吧!”
  小姑娘一愣,一双金色的眸子竟泛起泪光,接着“哇”地一声就扑到况烛腿上大哭起来。
  况烛傻了眼,惊愕地望向一旁的青年,青年却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俩,更像是一脸好奇的在看热闹。
  小狐狸泪光闪闪地抬起头,看得况烛一阵心软,在场的另一个人指望不上,他咬了咬牙,回想起冰心堂接治小孩子的经验,心想狐狸应该差不多,于是生硬地伸手拍拍她的头,陪笑道:“怎么了?受了委屈?”
  小姑娘抽泣道:“有……有坏人,抓了我娘——”
  坏人?抓了她娘?况烛顿时一身冷汗:不会是陆南亭吧?
  结果小姑娘却接下去道:“还要……还要吃了她!”
  况烛稍稍放下心来。陆南亭就算再怎么喜欢斩妖除魔,也不会想要吃狐狸肉吧……
  小狐狸自然注意不到他的内心变化,依旧死死捉住他的衣摆哭道:“大哥哥,能不能救我娘?求你了……求你救救我娘——”
  “这——”
  况烛自然不好意思拒绝,但考虑到能捉住狐妖的人本事肯定不小,冰心堂素以医术见长,武学修为与其他门派相比逊色许多,如果自己去不一定帮得上忙,于是又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那名太虚弟子。
  青年与他眼神接触,竟很干脆地缓步走来,朝那小姑娘问道:“去什么地方?”
  小姑娘看了看他,自然认为这两人是一起的,于是忙擦干了眼泪,仍旧抽泣道:“我,我这就带你们去!跟,跟着我!”
  说罢摇身又变成一只小狐狸,灵巧地溜进茂密的桃花林中。
  况烛叹了口气,抬脚跟上,突然想到什么,对太虚道:“真是麻烦你了。”
  青年只是摇摇头,表示无碍。
 楼主| 发表于 2012-2-8 11:3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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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桃李花林狐

  两人一鹤,追着小狐狸的影子朝桃李花林深处走去。
  竟然越走越深,早已超过了况烛走出树林所用的时间,一旁的青年迟疑地微蹙起眉,显然是察觉到了异常。
  况烛不由低声道:“我们不会被她骗了吧?”
  青年望了身旁那只仙鹤一眼,眉头舒展开,道:“没有。”
  对方说的这么肯定,况烛竟也不再怀疑。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小狐狸突然停了下来,一个转身,变回了蹲在地上的小姑娘模样,眼泪汪汪道:“就在前面,你们……去就能看到,在……一个破……破祠堂里。”
  况烛愣道:“这林子里还有祠堂?”
  小姑娘可怜兮兮地点点头:“……我们涂山氏……的旧祠堂……后来……建了新的,那个……就不用了——”
  青年没问什么,只是轻轻挥了挥手,道:“阿丹,你去看看。”
  仙鹤低鸣了一声,两条细足点到一处开阔地中,展开双翅飞入前方的林中。
  小姑娘一脸担忧地偎着况烛站起来,况烛不由道:“刚才我从林中走出去,也觉得这林子并不大,怎么跟你就走了那么久?”
  小姑娘点点头,道:“这林……其实很大,大当家怕路人迷失,特地用了狐仙族的幻术,将人移向正路,这样一来,外人找不到我们住的地方,也不会迷路了……”
  况烛终于意识到,他这次是错怪陆南亭了。
  陆南亭身为弈剑弟子,潜意识中具有破除幻境的能力,反而无法意识到妖狐族对于道路的暗示,而况烛自己因为没有这种抵抗力,便在潜意识中听从了幻术中道路的指引。
  可是,身为太虚弟子的这个人也没有意识到……应该是借助了那只仙鹤的帮助吧。
  好像发现了况烛在看自己,青年淡淡地回望过去,况烛一心虚,硬着头皮道:“还没请教……尊姓大名?”
  青年顿了顿,道:“宋屿寒。”
  “宋——?!”
  况烛愣愣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宋屿寒?宋屿寒是太虚掌门宋御风的独子!多少年不出门,一出门就碰上两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宋屿寒不容他感叹,突然道:“找到了。”说着便朝前走去。
  况烛试图跟上,哪知道身旁的狐狸姑娘扯着他衣服的下摆,死也不愿前进,他试着使劲竟没有带动她。
  宋屿寒停下来看了他们一眼,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伸手拉住况烛的手腕,帮他一起把小姑娘往前拽,一边对她道:“不是要救你娘么?”
  小姑娘委屈地点了点头,终于松了劲,战战兢兢地朝前挪步。
  于是就变成了宋屿寒拉着况烛,况烛拽着小姑娘,三人连在一起往前走。
  夹在中间的况烛根本使不上力气,前面是宋屿寒,后面是小姑娘,他单纯可以被看做是一条牵引两人的绳子。
  绳子被一前一后扯的要断开,看前面的宋屿寒面色凝重,不由道:“好不好对付?”
  宋屿寒皱了皱眉,竟没说话,这搞得况烛担心不已。
  ——难道仙鹤遇到什么危险了?
  眼见后方的小姑娘缩得更厉害了,越说前面危险就越加剧自己被撕开的可能,况烛讷讷地吞下一切担忧与好奇。
  ****
  旧祠堂在林中一处坡下空地,好不容易从一片桃李芬芳中钻出来,刚喘口气,况烛一眼将坡下的情况尽收眼底。
  况烛愣了。
  他所看到的是一个穿着皮甲的年轻人被一只仙鹤追得满场跑的情景。
  年轻人的皮甲很普通,只有一只盾牌擦得锃光瓦亮,右手的刀也看不出锋利,他一开始还偶尔回头砍上几下,然而,他的攻击不仅对仙鹤起不到丝毫威胁,反而还会被仙鹤施上一两法术,再啄几下脑袋。
  于是年轻人吸取了教训,干脆扛着大刀盾牌发力狂奔;仙鹤很愉悦地在后面滑翔着追赶,偶尔落地跑几下还绰绰有余。
  况烛觉得自己一路上的担心全都白费了,被撕裂的痛苦也很不值得。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看着坡下的情景,显然也惊愕得不能言语。
  况烛唯一想不通的是:宋屿寒与自己的仙鹤不是很默契吗?危不危险难道他感觉不到?一路上皱着眉头到底算怎么回事——
  谁曾想,宋屿寒看到坡下的情景,眉头反而皱得更厉害了。
  他怒道:“阿丹,你又在胡闹什么!!”
  ——你不是在担心它的安危啊!
  况烛无力地觉得自己需要检讨:并不是宋屿寒和阿丹默契不够,而是自己误解了宋屿寒表情中的意思。
  仙鹤不甘心地叫了一声,拍拍翅膀,飞回到主人身边。
  年轻人停了下来,朝坡顶望来,高声道:“大哥!又来了两个人!是不是狐狸?”
  况烛深吸一口气,正要反驳,只听山坡下另一人道:“不是不是!都跟你说了仙鹤也不是妖怪!你非不听!”
  况烛头大了。
  ——这分明是陆南亭的声音。
  陆南亭果然从破祠堂里钻了出来,看向坡顶,惊喜道:“况兄弟!”
  况烛感觉到身边的小狐狸又向他身后缩了缩,意识到这位就是捉狐狸的罪魁祸首,只好讪讪道:“陆大哥,你可是捉了一只狐妖?”
  陆南亭爽快道:“是啊!可惜还有一只小的跑了——咦?你身后的是……?”
  况烛苦笑道:“她们好好的又没有害人,你捉她们做什么!”
  陆南亭凛然道:“那是你不知道,她们在这林中施了法术!”
  况烛无言地和宋屿寒对视一眼,后者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小姑娘顿时壮了胆子,缩在况烛身后骂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小狐狸你骂谁是狗!”
  ****
  好不容易制止了陆南亭进一步犯错,况烛耐心跟他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弈剑弟子听完实情,再看旧祠堂里被他们打得回显原形的大狐狸,不由得心虚起来。
  要知道,妖狐一族向来敢爱敢恨,万一她们不依不饶的报复起来,一般人绝对是吃不消的。
  小狐狸围着昏迷不醒的母狐狸转了几圈,显然是无计可施,一边哭着把母亲拜托给宋屿寒和况烛照顾,一边跑出祠堂,去找她们的大当家帮忙。
  况烛趁她不在的功夫,帮这只狐狸检查了一遍身体,心里明白了个大概,但既然小狐狸要叫大当家来救,他也不打算插手。
  又等了一会儿,小狐狸终于回来了,身后跟着一名身姿婀娜,桃纹白衣的女子,绝美的长相绝非凡人能及,虽比不上仙女绝世出尘的气质,眉目间却也有一股孤高之情,将五官中的媚色冲淡了许多。
  陆南亭一看便看出这只狐妖的修为,加上自己理亏,不敢再说什么话,和刚才那个被阿丹啄得狼狈不堪的年轻人站得远远的,就差钻进到祠堂的角落里去。
  狐女进了祠堂,看到台上躺着的那只狐狸,一张俊脸顿时被彻骨的冷意布满,第一眼看到的是宋屿寒和况烛,自然就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们一眼。
  况烛被瞪得脊背一凉,小狐狸忙跑过去抓住况烛的衣摆,解释道:“狐媚姐姐,这两个大哥哥是救了我的,不是害我的——害我的人在那边——”
  她小手一指,狐媚的冷冽顿时蔓延到陆南亭他们站着的那个角落,陆南亭苦笑道:“这……这只是误会。”
  “误会?”狐媚伸手搭上母狐的头顶,颤声道,“好一个误会,折杀了我姐姐五百多年的修为!”
  陆南亭明显是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的,顿时不敢吭声,弈剑大弟子亲自上阵除妖,要不是那个年轻人说想烤狐狸吃,他早把狐狸杀得灰飞烟灭了。
  一旁的那个年轻人似乎意识到问题很严重,小声道:“五百多年……?没有办法补救吗?”
  “补救?”狐媚细眉一挑,指着陆南亭,冷哼道,“这位看起来倒是很有修为,让我姐姐活吞下去,或许能补回个一两百年。”
  陆南亭脸色一白,却忍不住道:“才一两百年?你也太小看我了!我至少能给你补三百年!”
  狐媚冷笑道:“那我倒要试试看!”
  狐女莲步一挪,一道霞光自掌间直冲陆南亭而去!
  陆南亭一咬牙,宝剑随即应召,“唰”地凭空舞起一片剑光,与那道霞光撞在一处,卷起一阵劲风乱舞。
  旧祠堂壁间的碎石哗啦哗啦地落了一阵,落的尘土飞扬,所幸还没有坍塌。
  狐媚嘲讽道:“有两下子,素闻弈剑弟子历代以斩妖除魔为业,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况烛看的很是着急,他原本以为狐媚会什么回生聚气之类的法术,看到现在,才知道她只会用吞食阳魂的方法补回精元,眼看她又要使第二招,况烛连忙阻止道:“二位……先别动手!”
  狐媚撇他一眼道:“我是看在婉儿的面子上才没有管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这弈剑公子是一同进的桃李花林,中途不知为何失散了,你也想来插一脚?替我姐姐再补上三五十年的元魂?”
  况烛很不满。为什么陆南亭是三四百年,到了自己就变成三五十年?虽说自己在仙术方面没什么修为,也不至于差这么多吧?
  不过他不会蠢到像陆南亭那样跟自己的身价讨价还价,忍气吞声道:“狐姑娘莫要冲动,能不能让我……替这位……呃……诊视一二?”
 楼主| 发表于 2012-2-8 13:1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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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施恩得报

  提出要为狐狸诊治,总不能直接称“这位狐狸”,况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喊,只好模棱两可的带过。
  狐媚听他提出要“诊视一二”,不由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怎么看都只是个弱冠公子罢了,粗通医术?
  不担心他能弄出什么名堂来,狐媚颇有兴趣地嘲笑道:“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诊视。”
  她收了手,默许况烛上前。
  况烛几步并到那只狐狸一旁,象征性的检查了一番,合拢双手,低低一声吟唱,只见一道青蓝色光自半空洒落,迅速融进狐狸的身体中。
  狐媚稍稍一愣,却重又讽道:“看来这位公子果然是会些医术,不过凭你的修为,治治凡人也就罢了,也妄想补回我姐姐的修为?”
  眼见同伴一法不成,陆南亭的心都揪了起来,祠堂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况烛的身份,如果这伤连冰心堂掌针都治不好,除非掌门上阵,否则真没有人能救了。
  况烛视线稍移,这边听到狐媚的嘲讽,那边察觉到陆南亭紧张万分的视线,假装叹了口气,却故意又自言自语道:
  “还以为用一记逆转就能恢复得了,看来是要换一招么?”
  说罢又不慌不忙的合上双手,再次念起咒文。
  狐媚不屑地皱眉:“换一招?你这治病的法术难不成还有好几个——”
  话音未落,狐媚愕然停口,显然是察觉到了周遭的异常。
  这次的咒文比上次明显要长很多,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围绕着况烛与那只棕狐,点点碧色光芒开始弥漫四周,转而拧成丝丝缕缕,不多时便结成四支莲花,缠绕攀附,摇曳生姿。
  一时间祠中清风浮动,灵气大盛。
  似是受了灵气感染,白鹤也愉悦地展了一下翅膀,陆南亭终于松了口气,其他人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撼住了。
  宋屿寒盯住况烛的背影,喃喃道:“八门化伤?”
  “……我所见过的八门化伤,只能将引动出的天地灵气贴着地面游走,”狐媚哑然接口,“可是这……竟让气生出命格,化为灵物!”
  ——这个人,绝不可能是寻常大夫!
  碧色青莲环在石台四周,花瓣先是层层绽放,继而片片凋落,随着况烛手指牵引,划出灵秀的弧线飞入棕狐体内,狐媚虽惊骇不已,此时也已不敢妄动。
  直到最后一片花瓣涣散,微风渐渐停止了流动,残存的光芒也终于黯淡下来,况烛垂下手,长舒了一口气。
  狐媚立即问道:“你是什么人?”
  况烛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侧身笑道:“冰心堂,中和堂掌针况烛不才,多有得罪。“
  狐媚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于只是叹了一口气,道:“难怪!”
  台上的棕狐稍稍动了动前爪,伴着一道金光包裹,化成一名半倚在一旁的女子模样,虽然不及狐媚那般美貌,却是另一种绝代风华。
  小狐狸婉儿当即喜道:“娘!”
  她一面叫一边就往前扑,况烛苦笑着拦住她:“你娘才刚恢复人形,经不起你这么横冲直撞!”
  石台上的女子面色苍白,也跟着苦笑一下道:“怀夏多谢况公子相救。”
  况烛看了不远处的陆南亭和那个陌生的年轻人,摇头道:“若不是朋友招惹了尊架,也轮不到我献丑,况且以我的能力,也不足以挽回夫人全部的修为——”
  狐媚突然道:“已经足够了。”
  四人都是一愣,狐媚脸上的冰霜已然融尽,脸上挂着一丝轻柔的微笑,竟然让整座旧祠堂的景致都柔媚起来。
  狐媚本就绝美,这一笑中多是欣慰,却还带了一丝惆怅,看得况烛脸上一红,愣愣地说不出话来,呆了半天才别开眼睛,断断续续道:
  “若……若狐当家不怪罪,当然最好——”
  陆南亭与那个年轻人望着狐媚的笑容,竟也看的入了迷,连道歉都忘了附和。
  狐媚正色道:“涂山氏自上古起修行至今,向来是有恩报恩,有怨抱怨。之前的话只是气话,况烛公子和这位道家公子本是与我们无仇,而现在,这位道家公子先救了婉儿,况公子又救了姐姐,已是我族恩人无疑!”
  况烛一指陆南亭,道:“用我们的恩……不能抵他们的仇么?”
  狐媚道:“公子若说可以,便可以!”
  这下况烛反而被弄得受宠若惊,茫然地望向另一位“恩人”宋屿寒,毕竟恩人不止一人。
  宋屿寒却仍旧淡然站着,似乎不打算说什么话。
  况烛无法,之得硬着头皮问:“宋……公子以为呢?”
  宋屿寒淡然道:“无所谓。”
  其实也多少料到了这个回答,况烛只能无奈地干笑一声。
  狐媚继续道:“狐媚代表涂山氏族人,邀二位恩公进宅休憩,以报答救命之恩。”
  况烛愣愣地望了望其他四人,陆南亭和另一个惹事者自然不敢吭声,宋屿寒更指望不上,只好独自道:“这就不必了……吧。”
  狐媚道:“这附近的环境,狐媚甚是清楚,现下二位无论如何赶路,都不可能在天黑时找到像样的落脚点,只当投宿一晚,狐媚尽地主之谊,自是应该。”
  况烛见盛情难却,只好点头,转头看了看依旧提心吊胆的陆南亭和另一人,轻声道:“这二人……可否……”
  狐媚明白他的心思,瞥了那二人一眼,重复道:“公子说可以,便可以。”
  ****
  涂山氏的宅院坐落在桃李花林深处,江南式的亭台楼榭,小桥流水,虽没有王朝气派,却也光鲜奢华。就算不说布置,住着这么一个庞大家族的宅院,单是面积就足以让人叹为观止。
  日薄西山,但还尚未到晚饭时候,狐媚引四人到了一处闲厅小坐,随即又去安排下人为他们准备客房。
  茶点备得很齐,几人无所事事,只好聊天打发时间,依次做了自我介绍之后,况烛知道了那个和陆南亭一起惹祸的年轻人叫童千斤,雷泽人,现在正是要去天机营参军的路上,前天刚刚吃完了干粮,这次想打野味填填肚子,却很不幸的挑中了修道妖狐。
  至于宋屿寒,当他报出名字的时候,童千斤虽然没听说过,陆南亭却免不了感叹一把:一个是弈剑听雨阁大弟子,一个是太虚掌门独子,在八大门派也算地位相当。
  实际上,况烛最想知道的是宋屿寒为什么从中原太虚观跑到江南来,可惜他似乎不想透露,或者说他根本没意识到还要讲别的话。
  所以,说是四个人聊天,其实是三个人。
  过了不久,只见一个小影子跑进门来,正是刚刚他们认识的婉儿,小姑娘先是瞪了陆南亭和童千斤一眼,接着冲况烛和宋屿寒甜甜一笑,道:
  “二位恩公,很不巧,客房只有两间了!”
  刚刚目睹了涂山堂成片成片的小楼院落,童千斤自然不相信婉儿的话:“怎么可能?我看你们这里就是不缺房子!”
  小姑娘瞪他一眼,恶狠狠道:“说了两间就两间!只能住两个人!”
  况烛扑哧一笑,心想这明摆着就是不给陆南亭和童千斤地方住。
  陆南亭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对况烛道:“实在不行,两个人挤挤勉强能住吧?”
  况烛反正不能说“我不能和别人挤”,可他今天甚至已经要求妖狐族把仇人当客人对待,更不好再不给妖狐族面子,弄得答应了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反而是婉儿又急又气地咬了咬牙,再看到况烛一脸苦笑,立刻一言不发地冲出了房间。
  童千斤浑然不觉道:“怎么跑了?”
  况烛还没来得及想好回答,婉儿却又冲了进来,高声道:“只有一间客房!”
  童千斤惊骇道:“你刚才还说有两间!”
  婉儿理直气壮道:“我刚才说错了!”
  童千斤这才恍然大悟:“你就是不想让我们俩住?!”
  婉儿毫不避讳道:“对!”
  陆南亭撇撇嘴,显然他也早就猜到婉儿的意思。
  童千斤怒道:“不住就不住!我们当兵的才不稀罕!”
  陆南亭只好跟着道:“弈剑大弟子也不稀罕!”
  婉儿不再理他们,转而笑盈盈道:“婉儿给况哥哥和宋哥哥带路!”
  她一路蹦跳着出了门,况烛跟上一步,陆南亭随即也跟上一步,苦笑道:“况兄弟,你看这——?”
  婉儿一把拉住况烛的手臂,不让他回头,陆南亭无奈,眼看宋屿寒也跟着走了过来,可是跟他连话都说不上,更别指望让他求情了。
  况烛过意不去,挣扎着侧过身道:“陆大哥你就凑合吧,人家没让你睡树林已经不错了。”
  婉儿趾高气扬地拉着宋屿寒和况烛远去,丢下两人一脸颓丧地站在闲厅里。
 楼主| 发表于 2012-2-8 13:3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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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阿丹的食物

  客房的布置比况烛想象中的要好。
  单听“客房”二字,不外乎就是一间房,哪知道婉儿带他们来的地方除了卧房,正厅,还连带了一间书室。过了狐仙图的屏风,屋子由摆着瓷瓶怪石的的雕栏架隔成三段,地上铺着绛红毯,墙上挂着山水字画,似是出自历代涂山族人的手笔,两边窗户的帘子正卷着,竟还分了两层,一层布帘,一层竹帘,许是备不同季节所设。
  正对着进门屏风的是正厅,中间摆了红木漆的茶桌,一旁是一方香案,一缕青烟正袅袅而上。
  婉儿笑嘻嘻道:“挑来挑去就数这间最好了,既不用走太远又清静,唯一的缺点就是小了点,原本另一边还准备了一间,要不是那两个人捣乱,也不会委屈大哥哥都挤到这边来。”
  况烛无奈笑道:“这倒没关系,况且也不算很挤。”
  婉儿皱眉道:“站着坐着不挤,睡觉就挤了,好在这间的床比那间还宽点。”
  况烛一愣,望望卧房,再看看宋屿寒,两人的都算瘦削,应该勉强睡得下的,况烛自己是无所谓,只是看宋屿寒似乎是个冷清的人,不知道愿不愿意和一个陌生人挤睡一处,不由有些彷徨。
  婉儿立刻道:大哥哥若是不愿意,婉儿去另想办法?”
  况烛不想再给婉儿添麻烦,只好笑道:“我是没关系,只是不知宋公子意下如何?”
  宋屿寒从刚才起就一直淡淡地站在一旁,仙鹤也不知道被收到哪里去了,听到况烛发问,这才说了句:“没关系。”
  婉儿拍手道:“那就太好了!”说着又往外走:“不多时便要开饭了,婉儿这就差人把二位的行李拿过来,然后带你们去宴会殿!”
  ****
  宴会其实让况烛很是郁闷。
  狐族人数众多,按地位高低,分厅用餐,每厅各两列排开就座,远远望去甚是壮观。
  大当家狐媚极尽礼数,一开始便把他们安在最靠近自己的上座,至于陆南亭和童千斤,他完全不知道那两个人被打发到哪里去了。
  可是身在上座反而很不自在,一吃少了狐媚便会问“是否是饭菜不合口味?”,吃多了则又回端上满满一大盘,不继续吃还显得不礼貌,于是看着一案美食,干脆每样都吃一点,然后每样都极尽赞美,之后再以食量不大为推托。
  面子上过得去了,唯一的问题就是吃不饱。
  偶尔一顿吃不饱也没什么关系。况烛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等到夜深人静,一切在涂山氏仆从的安排下收拾妥当,准备睡觉的时候,况烛觉得自己要饿得睡不着了。
  天气并不太冷,几盏烛台照了月白灯罩,把屋里映的还算明亮,况烛放下一层竹帘,隔了屋外的月光,
  正厅里新点了几把檀香,可惜安神的收效甚微,况烛还是忍不住去翻自己的包裹,打算翻点干粮出来果腹。
  宋屿寒似乎也不打算睡,他从书室里找到一本不知是什么的书,坐在正厅读了起来。
  出于礼貌,况烛把包着的点心放到桌上打开,方方正正的形状,并不是什么华丽的糕点。
  “你吃吗?”况烛问对面的人。
  宋屿寒把目光从书上移开,看了看桌上的点心,却愣了一下。
  “怎么了?”况烛疑道。
  “……没什么。”
  宋屿寒眼中的清冷淡了些,反而变得欲言又止,况烛心里好奇,也不好问,发现对方正把目光游移在糕点与自己之间,于是干脆找了个话题,不紧不慢地笑着聊道:“这糕点是从冰心堂带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谁从肖家湾的乡亲那里学来了这个,做法并不复杂,不过冰心堂的人一致爱吃。”
  糕点的做法并不复杂,无非是面,玉米,鸡蛋,蔬菜之类胡乱配出来的产物,但况烛也自认为味道不错。
  宋屿寒跟着应了一声,算是听着,况烛于是继续笑道:“而且,中和堂里养的那些仙鹤仔也总爱抢着吃,不管怎么打骂都治不了,真让人没办法!”
  宋屿寒意味深长地看了况烛一眼,双目似乎也漾出一丝笑意,况烛一愣,以为自己花了眼,没敢在意,对方紧接着凭空挥了挥手,不知是触动出了什么光彩。况烛只觉得眼前一花,伴着一声鹤鸣,小小的房间里扬起一阵风。
  红顶的白鹤挥了一下翅膀,就这样出现在宋屿寒身旁。
  况烛不明就里地看看仙鹤:“这是……阿丹?”
  素闻太虚观擅长画符召灵,亲眼看到虽然觉得有趣,但况烛并不至于惊讶。
  宋屿寒道:“是。”
  况烛疑道:“那你这是——”
  况烛的话还没问完,仙鹤就已经给出了答案,它朝着桌上的糕点鸣了一声,听起来很是高兴。
  况烛会意,于是拿起一块递向仙鹤,迟疑道:“阿丹……你想吃这个?”
  仙鹤又开心地轻叫一声,低下头,长喙啄去了况烛手中的糕点。
  况烛皱了皱眉,道:“怎么……难道仙鹤都喜欢这个?”
  宋屿寒淡淡道:“那是自然。”
  况烛疑惑道:“为什么?”
  宋屿寒顿了一顿,道:“这本就是鹤食。”
  “……哈?”
  况烛迷茫地眨眨眼,以为自己会错了意:“是什么?”
  “鹤食。”
  “鹤食是什么?”况烛忍着尴尬,不死心地问。
  “鹤吃的。”宋屿寒一脸平静道,“仙鹤,灰鹤,什么鹤都行。”
  况烛皱皱眉,死盯着桌上的点心道:“可是我不是鹤。”
  宋屿寒道:“这我知道,你不必特意告诉我。”
  况烛笑不出来,忍不住追问道:“你可确定?万一是相似的食物又怎么办?”
  宋屿寒不慌不忙地起身,走到自己那件包裹旁找了一会儿,也取出了个纸袋打开。
  这里面的东西和况烛拿出的“鹤食”颜色和品相都差不多,只不过切成了三角形,宋屿寒拿起一块,递给阿丹,阿丹同样毫不客气的接受了。
  宋屿寒问:“味道一样么?”
  阿丹短促地叫了一声。
  况烛苦笑道:“它说什么?”
  宋屿寒平静道:“他说‘一样。’”
  况烛脸一红,发觉自己完完全全的被当了傻瓜,不管怎么说都觉得尴尬,灵机一动便干脆拖整个冰心堂下水,干笑道:
  “真是,冰心堂的众师兄弟还不知道呢,现在肯定还,还……傻乎乎地吃得高兴——”
  宋屿寒淡淡道:“回去记得告诉他们。”
  况烛抿着嘴点点头,却忍不住辩驳:“这也……无非是普通材料,谁能分得出是鹤食人食……?”
  宋屿寒听完这话,竟然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
  况烛心里舒服了很多,宋屿寒转头又从包裹里拿出了四个纸包。
  况烛好奇道:“这是什么?”
  宋屿寒没说话,只是把纸包一个个打开,各是四种不同样式的点心。
  “你尝尝看。”宋屿寒把四样点心都推到茶桌中央。
  况烛心有余悸道:“这……不会也是鹤食吧?”
  宋屿寒道:“不是。”
  况烛仍不放心道:“我真能尝?”
  宋屿寒道:“当然。”
  况烛对点心本就好奇,加上又饿了一个晚上,心想反正宋屿寒也不会害自己,于是便依言一样尝了一块。
  宋屿寒问:“依你看,哪种味道比较好?”
  况烛犹豫着指了其中一种红边白瓤的糕点,道:“这种吧……什么做的?”
  宋屿寒道:“竹米。”
  况烛松了口气,笑道:“竹米有健脾消积之效,是好东西呢。”
  “哦,是么?”
  况烛点头道:“竹米,《神农本草经》中称‘竹实’,既是食材,又算是一味药。”
  宋屿寒清冷的目光中再次扬起一抹笑意,道:“原来如此。”
  况烛警觉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
  “真没什么?”
  “没有。”
  况烛隐隐地觉得自己还是被捉弄了,至于是怎么被捉弄的,他一时还没有想出来。
  ……真是人不可貌相。况烛无奈地摇摇头。
  “你若喜欢便多拿几个,天色不早了。”对方突然打断况烛的思绪。
  “啊,谢谢。”虽然不知道中了什么圈套,但有吃总比半夜饿醒了好。
  况烛拿了几样点心放在自己那张纸上,宋屿寒收起剩下的,道:“我先去睡了。”
  “嗯……好。”
  况烛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看着宋屿寒熄了两盏灯,然后走去卧房。
  突然觉得这个人有些亲切了。
  况烛在胸中无奈一笑,不觉得与对方像白天那般疏远,干脆好奇道:“宋公子,况烛还有件事想问。”
  宋屿寒侧过身:“什么?”
  况烛道:“下午在闲厅中,我们都已经说了各自出门在外的原因,只有公子你还没说呐。”
  宋屿寒一愣,清秀的侧脸似乎绷紧了些。
  况烛心细,见此状况,推测自己是问到了什么不该问的地方,慌张道:“不愿说也没关系,我只是随便一问——”
  不知道为什么,刚与对方建立起的这种温和的联系,况烛很是喜欢。
  担心会被自己不小心打破。
  也许是因为……和一个冷清的人能有这样的联系,实属……可贵?
  宋屿寒却随即摇摇头:“无妨,我也只是出来找人。”
  况烛不敢再多问,只好笑了笑,装作心满意足道:“原来如此。”
 楼主| 发表于 2012-2-8 14:36 | 显示全部楼层
天机.jpg


  7.鹤舞

  宋屿寒似乎看出他的伪装,反而追问道:“没有别的要问?”
  况烛意识到假笑被识破,却也不敢硬着头皮再问,只能吞吞吐吐问道:“接下来……你要往哪里走?”
  宋屿寒淡淡道:“因为不知道要去哪找,所以往哪走都无所谓。”
  况烛下意识道:“那……公子可否与吾等同行?”
  宋屿寒似乎根本没思考,便答道:“可以。”
  回答得如此干脆,况烛心中莫名一喜,但转念想想,回答得如此不假思索,也可能是因为答不答应都无所谓,于是从莫名的欣喜变成了莫名的惆怅。
  ……不对,那什么,好端端的干吗突然惆怅!况烛疑惑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
  一大早,告辞桃李花林的涂山氏之前,几人特地向狐媚打听了江惜月的下落,狐媚稍一回忆,想起两天前在桃李花林确实有位少女经过,不仅穿着模样符合江惜月的特征,而且也在林中迷了路,最后还是靠着他们族人的指引才走了出去.江惜月既然是弈剑掌门弟子,破除花林幻境导致迷路,的确在情理之中,那少女恐怕正是江惜月无疑。
  陆南亭得知这个消息不禁大喜,又听说出了桃李花林向东只有一处渡口小镇,名叫流云渡,便立刻要往那里赶。
  况烛昨晚已经邀了宋屿寒同行,童千斤不知怎的也跟了进来,牵出一匹枣红小马走在后面,队伍变成了四人一马,等到出了花林,陆南亭立即展开了御剑,贴着地面滑翔而走,速度顿时快了很多。
  童千斤也跟着骑上自己的小马,差不多可以和陆南亭并驾齐驱。
  况烛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赶上几步道:“你们两个这么走,快倒是快了,也得让我们能赶上吧?”
  自己和宋屿寒可是什么坐骑都没有,单凭两条腿跑的!
  陆南亭勾起嘴角,不怀好意地笑道:“如果不快些,万一错过了师妹怎么办?”
  童千斤眨了眨眼,嘻嘻笑着附和道:“就是就是,陆大哥说的是!”
  ——明显是串通好了的。
  况烛明白过来,不禁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大声喊道:“陆大侠!童将军!二位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
  陆南亭故作疑惑道:“什么小心眼?住闲厅也没什么的,对吧?”
  童千斤这个还没参军的平头小百姓被叫了将军,顿时乐的眉开眼笑:“是是,又宽敞又凉快!”
  况烛瞪着这两个傻大孩似的大人,也再说不出话来,只能也气鼓鼓地跟在后面——冰心堂人除医毒之外再无半点长处,轻功方面的差劲自不必说。宋屿寒仍旧一言不发,默默跟上,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淡然表情,轻功身形却明显比况烛轻松很多。
  两边青山连绵,可惜况烛无心欣赏。
  等到跑满一个上午,几人终于选了山脚一处空地休息,选的地方阳光充足,地上青草不长不短,坐上去很是舒服,可惜况烛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陆南亭和童千斤殷勤打了水来递给他,笑眯眯道:“况兄弟辛苦了!”
  况烛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接过水喝了个干净,转身从行李中翻出一包鹤饼扔过去。
  两人只道是况烛心软,不明就里地拆开纸袋吃得高兴。
  ——况烛终于觉得心里舒服点了。
  宋屿寒远远地坐在一棵树下,不知什么时候又叫出了那只白羽黑翅的仙鹤,耐心地一点点投食。
  等到陆南亭和童千斤吃完了况烛给的鹤饼,再次试图招惹况烛发火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宋屿寒手中用来喂鹤的食物。
  陆南亭疑道:“宋小道长拿来饲鹤的东西,怎么那么像我们刚才吃的东西?”
  他望望童千斤,后者正把最后一块饼往嘴里塞,一边心不在焉道:“你看错了吧?”
  陆南亭半信半疑地向宋屿寒求证。
  宋屿寒抬起头,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不动声色道:“你看错了。”
  况烛看在眼里,在一旁掩嘴窃笑。
  不过开心劲没持续多久,陆南亭和童千斤吃饱喝足便吵着要上路,况烛站起身就觉得两条腿灌了铅似的沉,想像正常人一样走路都费力,再用轻功跑一会儿怕是就要虚脱了。
  察觉到他面露苦色,宋屿寒走近道:“怎么?”
  况烛苦笑着摇摇头,不好说什么,只能道:“稍微有些走不动罢了。”
  宋屿寒稍一皱眉,问:“能不能走?”
  那对眼睛的清冷中偏又带了关切,况烛看得一愣,说话不知怎的有些慌了:“走,走倒是能,呃,只是,只是肯定只能再走一会儿,到时候恐怕就追不上那两个人了……”
  宋屿寒沉默了一会儿,望见那两人已经一个御剑,一个骑马,得意洋洋的走出几尺开外,于是道:“若如此,四人分两批走吧。”
  况烛有些惭愧,苦笑道:“不必了,我尽量追上。”
  宋屿寒摇头道:“无论再怎么尽量,人毕竟走不过快马御剑,我现在还能追得上,如果再跑上一天,也是不行的。”
  据狐媚说,从桃李花林到流云渡,普通人要花个三五天,如果是他们几个,至少也要两三天。
  况烛抿了抿嘴,眼看前面两人越走越远,不由问道:“那怎么办?分头走么?”
  宋屿寒望着他道:“是。”
  况烛松了口气,不自觉地露出笑容:“说的也是,我们跟不上的话,他们总不能强迫我们跟着。”
  宋屿寒道:“当然。”
  他这么说,却还是不动声色地站着。
  况烛心道:他不会现在就要擅自分开了吧?难道不应该跟前面的人讲一声么?
  宋屿寒却还是没有动,眼看前面的人越来越远,况烛只好硬着头皮打算亲自追过去。
  哪知他刚走了两步,却被宋屿寒一把拉住。
  宋屿寒稍稍睁大了眼睛,疑道:“你干什么?”
  况烛迷茫道:“好歹要过去跟他们说一声吧,至少估计一下我们什么时候到,好让他们知道要在流云渡多等几日啊。”
  宋屿寒点点头道:“自然是要说一声的。”
  况烛似懂非懂地点头,虽然不知道宋屿寒在想什么,但是一想到陆南亭他们没法再摇着尾巴得意,他的心情又好起来。
  事实证明,况烛实在是个善良而容易满足的人。
  因为宋屿寒接下来道:“不过,既不必你亲自追过去通知,也不必让他们知道要在流云渡等几日。”
  “……为什么?”
  况烛正在疑惑之时,宋屿寒纤长的手指在空气中点了几点,凭空绘出了一个形状。
  “……这是什——么!?”况烛一句没问完,倏然一阵大风刮过,再抬眼,面前立着一只足有两人高的巨型仙鹤!
  “因为我们会比他们先到。”宋屿寒一边淡然答着,一边朝况烛伸出手。
  “宋……宋屿寒你——?”
  惊愕之下连尊称都忘了带,况烛愣愣地被对方拉上鹤背,只听耳边“呼”的一阵风声,红顶仙鸟已腾空而起!
  “等等!喂你好歹也——哇!”况烛一时还没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仙鹤浮空,他身子一晃,险些跌了下去,霎时惊出一身冷汗。宋屿寒见状,不动声色地探过双臂,将况烛两手按在鹤背的白羽上,淡淡道:“若坐不习惯,别往下看。”
  声音沉冷悦耳,且就近在耳际,况烛脸上一红,忙笑道:“没有的事,只是你什么都没说……弄得我吓了一跳。”
  鹤并没有提升高度,仍是贴着地面飞,速度不快,似是打算慢慢追上前方二人,飞了一会儿,况烛觉得平静了些,终于恢复温雅笑容:
  “我不畏高,在冰心堂里也坐过玄蜂的。”
  他稍稍回头,触见近在咫尺的清冽目光,却莫名其妙地又慌了起来。
  宋屿寒似乎浑然不觉,轻轻“嗯”了一声,仍旧按着他的手,只是力道小了些,眼看着即将掠过前面的二人,他侧过身,稳稳地对地上的二人道:
  “两日后,流云渡客栈,恭候二位大驾。”
  况烛一听,恶作剧成功似的开心不已,跟着喊道:“陆大哥,童千斤,我们先走一步啦!”
  陆南亭和童千斤走着走着,突觉一阵大风呼啸而过,先看见一只硕大仙鹤擦着头顶飞过,接着又听到宋屿寒和况烛两人的话,顿时瞪大了眼,张大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仙鹤滑翔几步,随即一声长鸣,宽大的玄翼一振,飘飘然腾上高空。
 楼主| 发表于 2012-2-8 14:39 | 显示全部楼层
流云渡.jpg

8.流云渡迷

  仙鹤飞够了高度,稳稳地开始滑翔,地上的状物已经模糊,陆南亭和童千斤的身影很快缩成两个黑点,眼前的景致却清晰起来,碧空青山连绵一片,点缀着几行鸿雁飞过,几缕烟尘,云雾飘渺,蔚为壮观。
  抬眼望去,远处东海一片广阔,碧波浩荡,亦能隐约收入眼底,况烛胸中不禁又涌起一股欣喜,不知道如何表达,只好一边默默地坐着,一边兴奋而感叹地左望右望,过了许久,终于展颜道:“想不到江南竟也有此壮阔美景,有幸睹得,真乃至福啊。”
  宋屿寒抬眼览过眼前山水画卷,微扬嘴角,道:“所言是极。”
  又飞了一会儿,况烛察觉到了些许凉意,高处不比地上,又是破空飞行,风吹在身上久了,自然会冷,他想抬手试试脸上的温度,这才发现身后的那只手还按在自己手上。
  况烛一愣,没说什么,宋屿寒却意识到了他的想法,主动松了手,问:“冷?”
  况烛尴尬一笑,抬手碰了碰自己脸颊,道:“还好。”
  手心一直压在温暖的鹤羽上,手背也一直被对方按着,相比较来说脸真是冰凉了,况烛觉得身后的人想要说什么,却突然莫名地害怕他说话,忙干笑了几声道:“这鹤,哈哈,好大。”
  这话说得蠢到极点,他当即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宋屿寒愣了愣,道:“大虽大,但还是阿丹。”
  “……诶?”况烛惊愕的看看仙鹤两边硕大的羽翼,花纹的确与阿丹相似,只是——
  “呃……我从来不知道仙鹤是……可大可小的?”
  宋屿寒道:“阿丹是鹤符画出的灵物。”
  “……所,所以呢?”
  “画一张大一点的。”
  “……哈?”
  ****
  流云渡本身城不大,宽广的码头占了很大一块,远处是一望无际的辽阔东海,大大小小的航船停泊在岸边,船夫水手装货卸货,忙得不亦乐乎。
  因为是个人员流动及为频繁的地方,酒楼茶馆自然不少,虽如此仍然是家家爆满,反而是客栈只有一家,况烛和宋屿寒进去问了,果然已经没有空房。
  如果放在平时,况烛一定会非常失落,不过这次,他宁肯露宿街头,也不想住那间客栈。
  他甚至不想在流云渡待下去,因为自从到了这里,他就总是感觉到一阵隐约的压抑堵在胸口。
  明明是晴空万里,却总是有股阴云密布般的窒闷是不是掠过心头,尤其是进了那家客栈,一瞬间差点喘不过起来。
  没有找到空房,两人走回街上,况烛环视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偷偷地扣了下自己的脉,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不知道宋屿寒有没有察觉?
  况烛侧头看向一旁的青年,宋屿寒却正在这时开口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况烛眨眨眼,轻轻嗅了两下,傍晚的码头上海风阵阵,空气里有股浅浅的咸腥,夹杂着水汽的清新。
  “应当是海水?”他答道。
  宋屿寒稍稍抿了抿嘴,道:“大概是。”
  况烛虽然答的随意,但被他这么一问,反而在意起空气中的气味了——冰心堂人常年识别药材,对气味的分辨很敏感,他分明发现这里除了海浪的味道之外,还掺杂了微小的其他的东西。
  这股气味很淡,但是曾经在哪里闻到过,应当是很久以前听讲学的时候曾接触过的。
  一时间想不起来,况烛不由自主地又皱起眉头。
  宋屿寒没有察觉,领着况烛朝码头的方向走,显得轻车熟路。
  况烛疑道:“这是要去哪儿?”
  宋屿寒道:“客栈若找不到住的地方,可以找船家投宿。”
  “是么?”
  况烛颇有兴趣地跟紧:原来还可以寄宿在船上?似乎是件很有趣的事。
  “是,这码头太小,往往是只能如此。”宋屿寒道。
  况烛奇怪道:“你好像很清楚?”
  宋屿寒稍一迟疑:“……略知一二。”
  ****
  找了几个船家,很快找到了空船,船家欣然同意落脚,况烛付了钱,宋屿寒却没有打算掏钱住下的意思。
  况烛很好奇他晚上睡哪里,宋屿寒却好像不打算解释,天色渐暗,两人租下船之后随便找地方吃完饭,宋屿寒丢下一句“明早他们可能就到了,今晚好好休息”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况烛满腹疑虑也不好跟上去打听,只好一个人回到船上,他租的只是一艘小小的渔船,卧在码头上并不明显,夜幕降临,微冷的海风把那股莫名的压抑吹淡了不少,况烛站在船头望去,头顶是朦胧的月色,岸边一色船灯渔火,在墨色的海上连成暖洋洋的一片,显得美丽无比。
  对于中和堂的掌针来说,一个人出门的机会很少,饱览山水的机会很少。
  这一路还没有走多远,已经穿过了桃李芬芳,俯瞰了青山烟岚,现在见到了东海,再这样下去,恐怕是要把这一辈子的美景都看遍了。
  冰心堂也很美,但与这些美景比起来,就像一座玩物庭园。
  远处的货船上,一群水手在甲板上喝酒,热闹的声音传过来,况烛不由得羡慕起来。
  自己的朋友太少,认识的仅仅是亲如家人的冰心堂众师兄姐妹。
  月色,东海,渔船,此景此境,哪怕多一个人分享也好啊。况烛有些寂寞了。
  ——宋屿寒啊宋屿寒,你好歹还有仙鹤作陪吧。
  ****
  半醒未醒中,好像有只恶作剧的手将身体死死压住,动弹不得,连呼吸都要被掐断。
  况烛挣扎着醒了过来,大脑一片空白地听着船舱外呼啸的海风,等到完全回过神,发现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怎——唔!”原本只是想自言自语,开口却觉得心口一紧,差点昏了过去,空气中那股味道比白天浓烈了很多,透着令人作呕的腐烂之气——
  况烛一下子就想起这是什么了。
  尸腐。
  因为很少见,所以他几乎没有接触过。
  明明是渡口,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尸腐气息?忙不迭地从身上翻出辟邪的药丸含进口中,取银针唤通了心清神明术,况烛急急忙忙地钻出小船。
  因为心清神明护体,心中的压抑感少了很多,况烛放眼望去,月亮不知道隐去了哪里,整片渡口漆黑一片,没有一个人,甚至没有一点灯光,海风似乎被染上了一层灰色,把岸边的番旗被吹得疯狂作响,
  如果不是这可怕的真实感,眼前的景象真像是个冰冷的梦境。况烛一边想着,一边跳上岸,循着尸气浓重的方向走去。
  渡口黑漆漆的一片,耳边只有自己的脚步声,阴恻恻的海浪声,以及拍打空气的番旗声,一个人走有点发颤,走了一会儿发现正在接近那家客栈,况烛突然想掉头回去。
  会碰到什么?僵尸?打人的话放些毒还可以对付,要是僵尸还不知道谁毒谁——自己只是一个大夫!干吗管闲事?
  正在想着,突然有阵阴风贴着脊背袭来,况烛倒抽一口冷气,却不敢回头,加快脚步朝前走——然后他就停了下来。
  因为有把银白色的宝剑横在了自己脖子上。
  剑刃几乎要贴上皮肤,冷冽的气息在剑身上蔓延,让况烛打了一个寒战,不过他反而比刚才镇定了些,因为这把剑的颜色并不那么可怕。
  持剑的人在自己身后,他不知道是谁,想转头,却听到一个声音道:“不许动!”
  况烛一愣,因为这分明是个姑娘的声音。
  “姑娘你——”
  “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那姑娘虽然音色清亮,却气势逼人。
  既然不是僵尸,而且还是个挺有鲜活气息的人,况烛松了口气,些无奈道:“半夜醒了,发现这里有很强的尸瘴,难道不许出来看看么……”
  那姑娘似乎愣了一下,却又马上回复常态道:“你怎么察觉到这里有尸瘴?你是什么人?”
  况烛无奈道:“我好歹是冰心堂弟子,冰心堂,姑娘知道吧?”
  那姑娘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你当我是什么人?街边的小丫头么?我本身便是弈剑弟子,怎会不知道冰心堂!?”
  况烛一愣,余光再瞥了那柄宝剑的剑光,灵光一现,喊道:“你,你难道是——”
  况烛话没有说完,身后的姑娘却突然短促地惊呼了一声。
  况烛顿时警惕道:“姑娘?怎么了!?”
  白宝剑还是稳稳地架在自己肩上,说明那姑娘并没有出什么大事,她却没有立刻回答,半晌,咬牙切齿道:“……什么人!”
  况烛觉得这话并不是对自己说的,但还是不由自主的问:“……什么什么人?”
  “放了他。”又有一个人道。
  听到这个声音,况烛心中一喜,原本的恐惧感顿时烟消云散:
  “宋屿寒!”
  “……宋屿寒?!”
  第一声是他的惊喜,第二声是那姑娘惊愕的重复。
  宋屿寒依旧冷冷道:“放了他。”
  那姑娘冷哼一声:“你以为把剑架在我脖子上就威胁得了我?就算你是宋屿寒,谁能保证你们不是出来干坏事的?”
  况烛苦笑一声道:“姑娘,你是不是名叫江惜月?”
  白宝剑颤了一颤,那姑娘惊道:“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况烛笑道:“我不是谁,我只是要给卓掌门送信,恰好在明镜湖见了你和你师兄的切磋,顺便和你师兄陆南亭同行而已,你师兄可是日日夜夜都想着把你找回去呢……”
  那姑娘忙道:“我师兄呢?你把我师兄怎么了?”
  况烛叹了口气,道:“我没把他怎么,只是他脚程太慢,明早或许就到了吧。”
  那姑娘皱眉道:“师兄也太没出息了,脚程还不如冰心?这御剑术得退步到什么程度?!”
  ……那是你冤枉他了。况烛心想。
 楼主| 发表于 2012-2-8 14:43 | 显示全部楼层
流云渡口.jpg

9.战斗系姑娘

  江惜月似乎对来路诡异的尸瘴有些了解,相互挑明了身份之后,她大大方方的撤剑不说,反而主动请宋屿寒和况烛帮忙。况烛可不想站在阴森压抑的夜路中间听她讲故事,于是提议去他租的那艘船上去,哪知道江惜月一上船就嚷嚷着头晕,况烛却也死活不愿意跟她到白天的那家客栈里,最后还是宋屿寒冷淡地说了一句“跟我走”,两人莫名地不敢拒绝,只好跟了上去。
  事实也证明了宋屿寒的可靠。
  三人来到海滩一处偏僻空地,周遭的尸气减弱了很多,只是海风还在呼啸不已。
  江惜月踟蹰道:“我没看出这地方哪里合适啊!”
  况烛没有搭话,已经多次见识过太虚弟子的潜力,他大概猜到宋小道长要做的事了。
  宋屿寒广袖一扬,以指尖凭空划出几道符咒,后退两步,那细小的火符突然灼烧起来,幽暗的海边顿时燃起一团烈火。
  “这是什么?”江惜月兴奋而好奇地喊了一声。
  像是回应她的提问似的,烈火猛地炸裂开来,金红长尾的巨型火凤破焰而出,悬在空中扇动羽翼,继而以优雅的姿势降落在三人面前。
  江惜月眼前一亮,开心赞道:“好漂亮的凤凰!”
  况烛见江惜月性格直率单纯,不禁羡慕起陆南亭了,冰心堂里的师姐妹一个赛一个的精灵古怪,要是都像她这样该多好——
  “愣什么?”思绪被宋屿寒的淡然腔调打断,况烛愣愣地被他扯走。
  火凤卧在海滩上,保持了一个双翼张开的姿势,江惜月已经坐在那对羽翼之下,况烛和宋屿寒刚走到她身边,火凤的羽翼便缓缓地合上,将三人严严实实地包围在了一片还算宽敞的空间中。
  这次连况烛也惊讶了,火凤的羽毛映的这小小的空间一片明亮,甚至让况烛觉得身上终于暖了起来。
  江惜月就更不用说,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兴奋道:“好厉害!太虚观的灵兽竟还能如此用?出门在外露营岂不是比住店还舒服?”
  主人倒是不置可否:“江姑娘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三人围坐成一个圈,江惜月连忙把注意力从凤凰身上转移回来,正色道:“这尸瘴虽然来得有些厉害,但其实只是来源于一个人。”
  况烛疑道:“尸瘴不是从死尸身上生出的么?怎么会来源于一个人?”
  江惜月摇摇头:“我在来流云渡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云麓仙居的小公子,当时他倒在郊外,我检查了一下,发现他是中了尸毒,好在中毒不深。”
  “尸毒?”况烛皱眉道,“云麓仙居不食人间烟火,本身的体质也异于常人,怎么会沾染上这么污秽的东西?”
  江惜月叹气道:“他一路上迷迷糊糊,也说不清楚,但是因为中毒不深,加上我跟师父学过些解毒的方法,于是带他来流云渡,打算在这里买些药材给他解毒,哪知道……今天早上才刚住下,竟然——”
  “竟然什么?”
  江惜月抿嘴道:“在客栈一落脚,他身上的毒竟突然恶化了,我跑了一天才配了些药材,但明显已经没用了,本想明天一早去请大夫,哪知道晚上……整个渡口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那小云麓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况烛听了她的话,细细回想了一番,定定道:“姑娘错了,他中的恐怕不是普通尸毒,是幽谷异香。”
  江惜月一愣,恍然道:“你之前说你是冰心堂的人,是不是?”
  况烛一头雾水道:“是。”
  江惜月喜道:“难怪难怪!素闻冰心堂医术精湛超群,你一下子就知道他中了什么毒,一定也救得了他的,是不是?”
  况烛苦笑着叹了口气,道:“江姑娘你也看到现在的情景了,你可知道那小云麓去了哪里,他想要做什么?”
  江惜月一愣,迷茫地摇摇头。
  幽谷异香。况烛虽然对尸毒并不熟悉,但毕竟读到过关于它的记载,从迷人神智开始,一步步夺人理智,最终可将活人腐蚀为彻头彻尾的活尸兵,放任则丧心病狂,肆意杀戮,唯有施毒者才可将其控制。
  江惜月面色一白,道:“那么说来,那小云麓难道就要变成尸兵了?无法救么?”
  况烛摇摇头,道:“幽谷异香最特殊的地方在于,它不仅让人一步步尸化,还会将人原本的纯阳灵力污染成至阴的妖毒,若是放在杀戮中,妖毒是让活人最头痛的力量,但却也是解这种毒的关键所在。”
  宋屿寒似乎终于有了些兴趣,开口道:“此话怎讲?”
  况烛道:“妖毒是幽谷异香发作的表征,所以只要压制住那股妖毒不让它发作,人虽然有可能还是昏迷的,但解法已经不是问题。”
  江惜月一下子站了起来:“那就太好了,只要找到他,压制住他发作就好了,是么?”
  况烛皱了皱眉,道:“是,灵乃精神所系,如果将他打昏,断绝灵力,自然就能压制住所出妖毒,只是这说得容易,做起来就……”
  宋屿寒突然打断道:“城中的那股尸瘴,是怎么回事?”
  况烛叹气道:“那便是妖毒作祟了。”
  江惜月愕然道:“怎么可能?那小云麓看起来并不厉害……制造出来的尸瘴怎会如此可怕?”
  况烛苦笑道:“‘不厉害’只是修为不足,并不代表灵力资质,你所见到的小云麓,恐怕,是个天资极佳的人呐——”
  一句话的音尾尚未结束,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凤鸣,还没等况烛反应,宋屿寒猛地捉住两人,疾速后退几步,火凤的双翼自动地打开,一片黑暗挟着冷风挤上来,况烛打了个寒战,下意识捉紧宋屿寒,道:“发生什么事?”
  这一开口,久违的闷重压抑猛地撞上心口,况烛眼前一黑,幸好被身旁的太虚青年扶稳。
  宋屿寒竟有些担心,急声道:“你怎么了?”
  况烛大吸了几口气稳住视线,无奈道:“不碍事,只是……冰心堂人……对这种东西的反应……要强一些……”
  医者,至清之水,稍点上半点浊物,便会显现得清清楚楚。
  江惜月突然惊叫道:“小云麓!”
  况烛在身上又使了一记心清神明,终于抬起了头,灰暗的夜幕下,前方不远处背朝城市的方向,果真有个少年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看不清他的脸,但他提在手中的长杖却闪耀着冥府一般的光芒——幽蓝色,墨绿色,交相凝结的两个光团,变换不定地闪烁着压抑的气场。
  海风更冷,夜色更浓。
  况烛的双手开始不自觉的发颤,他想要后退,但宋屿寒就在旁边,为了面子,他最终还是决定硬着头皮撑在这里。
  云麓的少年举起了手中的长杖,幽蓝的光芒霎时照亮了他的脸,的确是张年轻的脸,惨白的面孔被杖上的光映的也呈现出颓丧的蓝,浑浊的双眼同样没有一丝神采。
  宋屿寒低声向况烛问道:“还有得救么?”
  况烛垂眼看了看他的步伐:虽然没了神智,但少年步伐始终安稳无恙,于是道:“有。”
  三人对视,江惜月开口道:“大夫你说,要怎么做?”
  况烛被这个称呼喊得一阵无力,却也没有话反驳,只好老老实实回答问题:
  “你只把它当做妖魔便可,弈剑听雨阁的御剑法灵气浩瀚,虽然不知道效果有多大,但能压制他的阴气是肯定的。”
  江惜月稍一迟疑,显然是不太想与那少年动手,但还是点头道:“明白。”
  况烛随即道:“宋屿寒,退鬼符可有?破技符可有?”
  宋屿寒点头。
  “那便好了,记得不能伤他性命,只要想——”
  话音未落,少年突然振袖,幽蓝冥火如一柄噬魂利剑,朝三人直冲而来。
  况烛倒抽一口冷气,却见一片金红突然入眼,凤凰扇动双翅,将那道火光替他们挡了下来,只听一声闷响,羽毛被灼得黑下一片。
  “……唔?没想到,竟会如此——”
  宋屿寒欲言又止,却将况烛向后一扯,道,“你退后。”
  他虽然没有把话说完,况烛也明白其中的意思,火凤凰贵为圣灵,竟也会被这道火光所伤,可见它的威力不同凡响。
  “嗯嗯,大夫退后!”江惜月跟着附和一句,也一脚踏到况烛面前,背后的宝剑已被召唤出匣,立在身前。
  随着少女一声清叱,剑身突然暴涨起一尺光华,通透银白,纯净耀眼,竟让远处的那名少年脚步一滞。
  “小云麓啊小云麓,没想到你竟会这么厉害!”江惜月朗声开口,声音却突然透出隐约的兴奋,“好久没有真真正正的实战了,若是下手重了,你可别怪姐姐!”
  况烛一愣:……江姑娘好像是个喜欢打架的姑娘?
  刚刚感叹了那么一句,江惜月已经踏风而前,右手一扬,道:“六合寒水!”
  白银剑身霎时罩上一层水光,向远处的少年飞纵而去,少年手中法杖一动,一股阴风飒飒卷起,与剑尖一触,旋风散乱,水珠也跟着四溅开来。
  “好哇,我也用风!”江惜月握拳,白宝剑应召撤回,她向宋屿寒递了个眼色,道:“破技符上!”接着自己手腕一翻:
  “——五方浩风!”
  宋屿寒不能怠慢,当即抽手将剑尖点上一张金色灵符,一阵电光瞬间钻出符纸,比什么法术都来的快,束咒的闪电先一步击中云麓少年,对方的手臂一抖,幽冥火光却也飞了出去,只是被破技符咒限制了能力,逼的他向后退了几步,才得以化解江惜月的“五方浩风”白银剑。
  江惜月有些高兴地比了个大拇指,道:“好啊!继续继续!”
  宋屿寒与况烛却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姑娘,真不简单……
 楼主| 发表于 2012-2-8 14:51 | 显示全部楼层
云麓仙居.jpg


  10.降服云麓

  虽然勉强平了一个回合,但云麓少年的脚步却没有就此停下。
  也许是因为缺少意识的缘故,虽然遭到了这样的攻击,他并没有加快脚步,仍是照着原来的速度一步步向前。
  “宋小道长劳驾,缚足诀和定身咒!”江惜月毫无自觉地指挥着身后的太虚大公子,竟也不管他是否答应,抬脚踏住宝剑,直直地朝云麓少年飞去。
  宋屿寒自然不多话,迅速地向那少年身上放出了束缚身形的咒术,一片冷雾像藤蔓攀住了少年的双脚,对方却只是低头看了看,抬手挥杖,又是几道冥火迎面击来。
  江惜月见状,灵巧地一跃落地,身子一转,低手握住剑柄当空挥起,漾着水波的数道剑光铺展而过,勉强挡下了那些火焰。少年却又将长杖挥动一圈,黑暗中罡风顿时狂卷而起,几道电光交错,江惜月只觉得眼前闪动,身上一僵,暗叫了句不好,顿时乱了退后的步伐。
  隐在风中的浮游水弹迎面飞来,其中两只轮番击中双肩,少女忍痛一拧身,其他的几枚水弹擦着身体险险飞过,身后随即传来一声凤鸣,明亮的金色突一显现,水弹与光亮同时寂灭。
  江惜月立刻趁机退到巨凤身后,抬起手臂,一阵刺骨寒气渗入肌骨,还没来及说什么,又一阵狂风席卷而来,金色巨凤紧跟着扇动羽翼,扬起的炽热的空气虽然压盖住了罡风的阴气,却没能阻止它割裂肌肤的强度,就连不在狂风波及范围内的况烛都觉得脸上被割得生疼。
  眼看着狂风横扫的范围扩大,宋屿寒叫了句“姑娘,退后!”,与此同时拔剑挥出一记斩妖诀,云麓少年脚下却偏偏在这时挣脱了水藤的束缚,猛一蹬地,借着前进的冲力击散了斩妖剑气,直朝这边冲来。
  火凤自然不甘落后,打着头阵迎头而上,少年低下身子,灵巧地避过了那对利爪,长杖一扫,竟幻化出一只乌黑大鸟,披裹着着墨色冷雾,同火凤当空对峙起来。
  “太卑鄙了,火炎凤的法术竟然会变成这样?!”江惜月惊讶地叫了一声,身子却跟着进了狂风的中心,一时间动弹不得,当下骇道:“谁来再把他定住——咦?大夫!?”
  身边突然冲过来了个红色身影,江惜月疑惑地喊出声,况烛微微苦笑,忍着皮肤被风撕裂的痛感,双手向两个方向同时伸出,左手洒出一片墨绿浓雾,右手则是紫光一阵明灭。
  墨绿色的浓雾在狂风中迅速扩散开来,况烛迅速往江惜月手里塞了颗药丸,急道:“快走!”
  江惜月发现双肩的伤处明显有了好转,明白是况烛的功劳,乖乖依言后退,况烛自己还没动,却已经被宋屿寒快一步拖到远处。
  “……啊,这个也给你!”况烛连忙把同样的药丸塞给宋屿寒,抬头却看到对方一脸阴晴不定。
  “……诶?”况烛一愣,只听宋屿寒冷冷道:
  “你冲过去干什么?”
  况烛莫名地有些生怯,小心翼翼道:“救人。”
  墨绿浓雾在狂风中蔓延开来的,云麓少年却迟迟没有追出来。
  宋屿寒皱眉道:“那是什么?”
  况烛微微一笑:“断肠腐毒。”
  江惜月退到两人身边,顿时嘴角一抽,早就听说冰心堂悬壶济世,毒医双修,放毒的时候果然不会心慈手软呐。
  况烛继续笑道:“虽然毒和尸毒同为阴毒,但尸体毕竟畏腐,所以勉强可以将其拖住片刻,刚才给的是解药,免得你们吸进——啊,江姑娘你去哪里!?”
  江惜月没等况烛说完,已经风风火火地再度御剑飞驰而去,直冲进那片毒雾之中。
  “自然是趁这个机会好好教训他一番!”
  她的肩伤已经被况烛刚才手上的紫光治愈,此时是又来了精神。
  况烛无奈地叹了口气,盯着那片毒雾逐渐消散,江惜月和云麓少年的身影逐渐显现出来。
  两人离得很近,江惜月的云舞剑法在弈剑弟子中堪称一绝,云麓少年只能用长杖拙劣地抵挡进攻——云麓仙居弟子最不擅长近身战,而弈剑本身就以剑法见长,这样的对战毫无悬念,白银的剑光铺天盖地,已将对方的招式死死压住。
  况烛松了口气,想踏步上前,手却被身旁的人死死捉住:
  “你又想干什么?”
  况烛又是莫名一慌,断断续续道:“离……得近些,总能帮上忙吧?”
  宋屿寒沉默了一阵,似乎是权衡了一下利弊,终于拖着况烛走了过去,炎凤与此同时一爪撕破了乌鸟的幻像,振翼回到主人身边。
  局势表面上被控制住了,少年的力量似乎也不及之前那般强大,东方的海面渐渐有了些微光,况烛明白过来,是要天亮了呢。
  可刚刚这样一想,却听到江惜月一声惊呼,又是一阵大风扬起,少年踏着一朵灰影,煞那间腾空而起!
  “风腾术?!”江惜月若想追上天去只能御剑,但如果御剑却又没了武器,不由跳脚道,“有本事在地上打——”
  喊到一半霎时噤声,少女惊恐抬头,天空中围绕着少年的四周亮起无数点幽冥火光。
  “这是……?”正在愣神的当口,少年面无表情地挥下手臂,无数点冥火如同点燃的暗色流星,密密麻麻坠落而下!
  “——火天罚!!”
  江惜月倒抽一口冷气,疯了似的御剑躲闪,炎凤展开双翅前去援助,一人一凤却仍旧抵挡不了如此浩大的冥火天罚,最终还是不得不选择走为上策。
  宋屿寒皱了皱眉,放出一只破技符却没能起到太大作用,三人一凤只好沿着海岸疯狂地跑了起来,破晓时分天色仍暗,身后冥火雨降,震耳欲聋,所过之处,浅滩皆被烧成一片焦土。
  单凭人的轻功根本跑不过少年腾云驾雾,眼看着天罚火雨即将追上,轰隆隆的巨响听的人心惊胆战,火凤也几乎已经无力掩护江惜月,少女在摊上躲得很是吃力,虽然没有受太大的伤,却也已是伤痕累累,况烛咬咬牙,几乎是用尽力气才阻止住宋屿寒继续前进,气喘吁吁道:“宋屿寒,我数到四,你……让凤凰攻击小云麓!”
  宋屿寒被他生生扯得停了下来,急道:“你又要做什么傻事?”
  况烛不满地吼道:“才不是傻事!这样逃跑才真傻!给我松手!”
  宋屿寒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还是松开了对方的手。
  手一暴露在风里,立刻感到寒冷,不知怎的,虽然是自己命令放手,况烛心头却掠过一丝失落,不过此时当然无暇其他,他定定的站着,眼看江惜月带着那只火凤摇摇欲坠地朝自己靠近,将双手猛地合十,踏出一步:
  “听好我数的!一——二——三——!”
  衣袂蹁跹,况烛身形转动,在海岸上依次踏出步子,正是北斗七星中的上三星位置,每次脚面落地,一朵莲花图案腾地一声在地面亮起,像拂去水中细沙显出一整块明镜花纹,灵动闪耀,细腻非凡,碧色光芒在方圆几丈的空气中浮动起来,景象似曾相识:
  “——四!”
  所有的幽暗火球在触及弥漫的碧光之时,竟全部碎裂成小块的沙粒,宋屿寒恍然大悟,朝天空道:“阿炎!”
  火凤会意,翅膀拢起,如一道火焰长箭直冲云顶,也没有受到任何冥火的干扰。云麓少年身形一滞,显然是不知道如何是好,被火凤猛地一撞,立刻从高高的云顶跌落下来。
  江惜月也忘了伤痛,拍手叫道:“干得好!”
  况烛见那少年头朝下直直栽下,正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做才好,却见一道纯蓝光芒自西面飞纵而来,直直穿过了跌落着的少年的胸膛。
  这一招天外来客弄得三人面面相觑,垂直下落的少年斜斜飞了出去,长杖脱手,人则重重的摔在不远处。
  “刚……刚才那是什么?可别把他给杀了!”况烛担忧地开口。
  可是三人还对刚才的火天罚心有余悸,只敢远远地朝那名少年看,却惊讶地发现他又挣扎着坐了起来,胸前血流如注,却是浑然不觉。
  “看来是……没有伤到心脏——”况烛皱了皱眉,“伤成这样都没昏过去,未免也太顽强了些……”
  “何方妖孽!竟敢对我师妹动手?!”还没做出什么总结,三人又同时听到一声熟悉的怒喝。
  宋屿寒和况烛不约而同地望向身旁的伤痕累累的少女,江惜月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
  “这样还不死?太嚣张了吧!”另一个人的声音,只见一个穿着廉价藤甲,一手端着锃光发亮的盾牌,手里提着一只巨大铁锤的少年,直朝小云麓冲去。
  “童千斤!不可——”况烛慌慌张张的喊话还没完,童千斤已经举起那只锤子,对着云麓少年的头“铛”地一声,狠狠砸下。
  少年应声而倒。
  “……”
  这边的三人齐齐地把脸别到一旁。
 楼主| 发表于 2012-2-8 14:52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 发表于 2012-2-9 09:1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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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夜宵

  东海的日出很美。
  层层云雾中破出一轮红日,将黎明的黑暗与压抑一扫而空。
  朝霞明艳耀眼,暖光千里,随浪潮涌动变幻,接天连水,映红了大半边的天空。
  远远的看到几只海鸥自由滑翔,又随即消失不见。
  “啧啧,真美,就算是第二次看到东海日出还是这么美——”
  “美个头啊师兄!快来帮忙!”
  江惜月瞪了一眼在岸边感叹日出的陆南亭,架起昏迷不醒的少年的一条腿。
  陆南亭抿了抿嘴,不屑道:“怎么能让师妹亲自动手?谁打昏算谁的,童千斤,背他回客栈!”
  童千斤犹豫了一下,很不情愿地把云麓少年背了起来。
  事情的经过并不复杂,黎明十分陆南亭和童千斤刚到流云渡,察觉到气氛不对,于是顺着源头寻来,刚巧碰到火凤使出最后一击,加上又看到江惜月的身影,他们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妖物。
  结果陆南亭干脆地补了一剑上去,童千斤又气势汹汹地砸了一锤下去,以为做了好事,却看到那边的三人露出一副“惨不忍睹”的表情。
  不过好在是几人终于会合,江惜月耐心地解释完事情原委,况烛已经帮云麓少年止住血,又给江惜月疗了伤。
  太阳升起来,几人决定先回客栈再作打算。
  ****
  云麓少年是有房间的,安顿好一切,况烛翻了翻江惜月昨天买来的药材,似乎松了口气:“江姑娘的药配得刚刚好,再多买几副就行了。”
  江惜月顿时欣慰道:“那真是太好了!给他吃下去就行了么?”
  况烛一愣,苦笑着摇摇头:“要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几人疑道:“那还要怎么样?”
  况烛轻咳一声,竖起一根手指:“过程虽然不复杂,但是很耗时间,你们有没有人愿意帮忙?”
  话音一落,江惜月陆南亭和童千斤立刻抢着道:“当然!”
  况烛叹了口气,却并没不怎么欣喜:“你们别着急,听我先讲一遍:架上木桶柴火,把药材丢进去煮一个时辰,然后把人丢进去泡两个时辰,这期间水温最好保持不变,泡完捞出来等四个时辰,一直反复,直到我确认他体内的毒已解。我说完了,还有人要帮忙么?”
  江惜月道:“我!”
  况烛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道:“刚才还有两个人呢?”
  江惜月瞪了陆南亭一眼,陆南亭连忙道:“还有我。”
  童千斤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后缩,宋屿寒像事不关己一般靠在窗边,召出的凤凰没有夜晚时那么大,它停在主人肩头,乖巧地低下头去,一点一点啄着宋屿寒放在掌心的几块点心,啄得很有耐心。
  况烛嘴角一抽,也不再追究童千斤临阵脱逃的行为,唰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宋屿寒?你手上拿的什么?!”
  那不是上次自己在桃李花林里吃的东西吗?宋屿寒亲自拿出来的,还说是什么竹米做的点心?
  宋屿寒缓缓地把视线移过来,淡淡道:“你也要吃?”
  “……鬼才要!!”
  ****
  解毒的过程的确很耗时间。
  接受了这个任务意味着一整天都要耗在这上面。
  江惜月责任心极强,自觉捡了这个麻烦回来,所以什么事都想抢着干。然而毕竟男女有别,陆南亭无论如何不允许她独自守着一个泡在水里的少年。
  “他又不是不穿衣服!”江惜月心有不甘,却没能没能拗过师兄,被几人派去负责烧水,师妹在哪,师兄自然就在哪。
  第二天结束的时候情况算是顺利,况烛检查了一下少年恢复的程度,估计再过一晚就能够把毒清尽。
  睡觉的时间变得断断续续,这样久了身体难免会吃不消,好在只剩下一晚,还撑得住。况烛自我开解一番,想趁着等人上来添水的时间趴在桌上睡一会儿,却很快被“咚咚咚”的上楼声惊醒。
  回头看了看窗外,万籁俱寂三更天。
  陆南亭提着水桶冲进屋中,被弥漫的水汽和浓烈的草药味呛了一下,皱眉道:“屋里怎么这么热?”
  况烛苦笑道:“屋里一直摆着一只热水桶,不热才怪。”
  陆南亭犹豫了一下,放下水桶,道:“罢了罢了,虽说热了点,总比在楼下被师妹呼来喝去的干活强,你让我在这儿躲会儿。”
  况烛想到那个风风火火的弈剑师妹,很理解地点点头,算是同意。
  陆南亭围着屋里的圆桌坐下,打了个哈欠,自言自语道:“虽然吃了晚饭,但是到这个时候却又饿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弄得况烛也觉得饿了,不满道:“你别说!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陆南亭想了想,道:“要不然,我去让师妹做点吃的?”
  况烛瘪瘪嘴,不屑道:“你半夜去要吃的,只怕她非但不会做,反而会骂你一顿饿鬼!”
  陆南亭笑道:“那不一样,你说的那是我一个人去的情况,但如果大夫你也想吃东西,她肯定热心得不得了!”
  “……你怎么也叫我大夫?”况烛哭笑不得,但想着大半夜还是不要麻烦姑娘家了,于是摇摇头:“算了,这个时候本来也不该吃东西。”
  陆南亭不满道:“这个时候本来还该休息呢,要不是因为这个小鬼,谁会——”
  话说了一半,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改口道:“这个时候怎么还有人来?”
  况烛笑道:“许是你师妹觉得你饿了,特地送吃的上来?”
  一边说一边起身去开门,陆南亭无精打采道:“若真如此,我此生早就无憾了。”
  况烛笑着打开门,门外却是空空如也,左看看右看看,却也没有见到去别处的人影,正觉奇怪,无意中一低头,看到地上趴了一只圆桌大小的黑色乌龟。
  “……这是什么?”
  况烛小心翼翼地倒退两步,和顶着漆黑背甲的乌龟来了个对视,乌龟随即向前爬了几步,况烛发现他漆黑的背上顶了一个同样漆黑的东西。把那东西提起来,发现是个圆形的漆木食盒。
  况烛好奇道:“……给我?”
  乌龟似乎能听得懂他说话,干脆地点了点头,况烛还在迷惑,它已经灵活地转身下楼,下台阶的时候龟壳竟然没有翻过来,这让况烛很是意外。
  一脸迷茫地折回屋里,况烛把那只漆木食盒放到桌上。
  陆南亭眼前一亮,道:“谁送的?”
  况烛迟疑道:“……一只乌龟。”
  “乌龟?”陆南亭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伸手把盒盖打开,红边白瓤的糕点很是好看,端端正正地摆了五个,正好把小小的提盒占满。
  况烛原本白皙的脸色顿时一青,不由分说,盖上盖子就要拿走。
  陆南亭急忙拦下:“你干什么?”
  况烛咬牙道:“你不觉得这糕点在哪见过?”
  陆南亭一愣,短促地“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道:“你生什么气?是宋小道长送来的吧?”
  况烛懒得解释:“上回他用来喂那只小凤凰的,你看到了吧!”
  陆南亭不以为意,拿起一块点心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道:“看到了啊。”
  “那你还吃!”
  陆南亭啧啧两声:“上回你们给我吃仙鹤吃的东西我就不追究了,但是这次这是凤凰吃的东西!你说和人吃的东西比起来,哪个好?”
  原来你也明白了鹤食的事了啊。况烛心虚一下,继而又恼道:“仙鹤也好凤凰也好,在他那边还不是宠物一个?”
  陆南亭不怀好意地一笑:“怎么?大夫你言下之意是不想被当宠物养?”
  况烛脸上一红,道:“这是什么话!”
  陆南亭已经吃完了一块点心,摇头道:“宋小道长对你很好,你发现没有?”
  况烛愣了愣,慌张道:“哪有很好?”
  陆南亭又叹了口气:“你没听说过宋屿寒其人么?”
  况烛抿嘴道:“太虚掌门的独子,当然听说过。”
  陆南亭摇头道:“我不是指这个,我是指,他为人素来冷淡,就算是同门多年的师兄弟,跟他都说不上几句话的。”
  况烛心里一惊,却不知该说什么好,过了半晌,才呆呆道:“也许……他只是表面上——”
  “表面上?”陆南亭轻笑道,“这么几天下来,你见他跟我们几个说过几次话?”
  “跟我也没说几次!”况烛忍不住狡辩。
  陆南亭不以为然道:“天生话少当然不会变成话痨,但是你想,这么一个冷淡的人,怎么会破天荒的帮你对付我们?还慷慨地带你坐他的仙鹤?甚至主动帮你在流云渡找地方住?”他顿了顿,眯眼笑道,“对了,那天师妹还问我你们是什么关系呐。”
  况烛顿时涨红了脸:“怎么可能!江姑娘干吗无缘无故问这个?”
  陆南亭无辜道:“她说在海滩上打小云麓那次,宋小道长一直都捉着你的手,是不是?”
  况烛张了张嘴,跌坐回位子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低头看了看那天一直被捉住的那只手,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惶恐:
  “……可,可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
  “你说呢?”陆南亭又拿起一块糕点,挑眉道。
 楼主| 发表于 2012-2-9 09:1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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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功告成

  ……为什么?难道说?难不成?
  脑中闪过一系列猜测性的词语,却无如何不敢往下想。
  陆南亭看他一副不知所措的的样子,不由笑出声来:“这还有什么好琢磨的?按照一般逻辑推断,宋小道长应该是喜欢你吧——”
  “我是男的!”
  况烛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一直想的也并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性别问题。
  陆南亭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道:“这么说来,你不喜欢宋小道长喽?因为他是男的?”
  “我……我当然不讨厌他,但是肯定也不是……那种……喜欢……吧……”
  况烛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连自己也听不到了。
  不是吧……应该……不是吧?
  陆南亭当然也听不清,支起耳朵问:“不是什么?”
  况烛红着脸摇头,改口道:“要是我不喜欢他,要怎么办?”
  陆南亭又“哦”了一声,道:“你要是真没法喜欢男的,那首先就别再接受他对你的好,比如说这点心,应该是原样送还——”
  “可是你已经吃了。”况烛面无表情地指出。
  陆南亭脸色一白,看看手里的点心,再看看剩下的:“……你没吃?”
  “我还没吃。”
  陆南亭愣愣地眨眨眼,小心翼翼地放下手里咬了一半的糕点,颤声道:
  “完了完了,宋小道长给你的东西让我给吃了?这要让他知道了,还不得杀了我?”
  “哪会有这么严重……”
  “当然有!”陆南亭无比认真道,“你想想,要是我送师妹的东西师妹不想要,反而又把它送给别人了,我怎么办?”
  况烛眨眨眼,很善解人意地答道:“杀了他吧。”
  “就是这样!”陆南亭狠狠地拍了下况烛的肩,“大夫你还是别送回去了,这样的话管他谁吃了,他反正不知道啊!”
  况烛皱眉道:“可是你明明说不喜欢就送回去——”
  “你真不喜欢?”陆南亭问得况烛心脏漏跳半拍。
  “这……我……”
  “宋小道长哪里不好?除了话少点还是很靠得住的嘛……再说了,喜欢上男人有什么奇怪?我们弈剑就有啊,葬剑师叔现在也和太虚观焚琴师叔过得挺好——诶?焚琴师叔也是太虚观的?”陆南亭连珠炮似的开始自说自话,“可能太虚观弟子就是喜欢男人啊!人家说不定还觉得喜欢男人很正常呢……!”
  “这也太扯了吧!太虚观怎么可……你去哪!”况烛叫住正要逃出门去的陆南亭,后者苦笑一下:“要是让他看见了我不就没活路了?你好好想想,仔细考虑,为了朋友的性命最好接受——我先走了!”
  “哪有那么夸张——喂!至少把你咬了半个的这块拿走!”
  况烛气急败坏地喊道。
  ****
  房间重又归于寂静。
  况烛一脸矛盾地看着摆在桌上的点心。
  宋屿寒哪里不好?话少也算不得缺点,唯一的问题就是性别。如果他是个女的就——咦?
  况烛突然发现哪里不对劲。
  如果宋屿寒是女的?自己会喜欢吗?
  如果她是女的,况烛觉得自己肯定会很礼貌地拒绝她的好意,可为什么他现在是男的自己反而觉得矛盾了呢?
  并不是因为性别,而是因为人本身。
  如果宋屿寒变成女的,就不是宋屿寒了吧。
  想到这里,况烛被自己吓到了。
  ——怎么会这样?自己明明应该喜欢女生才对!虽然,虽然至今还没喜欢过一个……
  “……不会吧,我……这,这怎么可能?!”心跳莫名地加速,要不是此时夜深人静,他恨不得大叫出来,而现在只能对着几块点心低吼。
  吼完稍微平静了些,况烛咬咬牙,自暴自弃地拿起点心。
  “……喜欢又能如何?不,不对……可能人家就是乐于助人也说不定……啊哈,哈哈,反正饿了嘛……不吃白不吃——!”
  酥软的口感,一丝微甜,透着竹实的绵糯香气。
  突然觉得很高兴。
  点心没吃几口,外面再一次传来叩门声。
  “添水也用不了这么勤吧,水还没凉呢——诶?”
  本以为来的人是陆南亭,可是一打开门,看到的竟然是宋屿寒。
  白色的直踞道袍一尘不染,清俊的五官此时却透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况烛立即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怎,怎么了?”
  宋屿寒淡淡问道:“陆南亭呢?”
  况烛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桌上的那盒糕点,又看看自己手上还没来得及放下的一块,不自觉地又退了两步:
  “……他,他在后院的厨房烧水吧……你,你突然找他做什么?”
  “你说呢?”宋屿寒淡淡地反问。
  “我,我怎么知道?”况烛不明所以地拧起细眉,却一下子想到刚才他和陆南亭的对话,不由自主地低呼道,“不会吧!”
  “什么不会?”
  “没什么!”况烛用力摇了摇头,“你要找他的话就……就去后院吧!”
  宋屿寒却没有动,垂下目光,扫到他手上拿着的点心,道:“你吃了?”
  况烛觉得脑中轰的一声响。
  ——不会吧!!为什么每一句话都戳到刚才的话题?!是自己太敏感了吗?
  况烛在心里大吼起来。
  “我,我吃了呀,”况烛故作自然地笑了笑,“怎么了?”
  “不怎么,倒是你脸红什么?”
  “热汽熏的!”
  况烛直觉,对方要是再问下去,自己肯定是要“被热气熏得昏倒”了。
  宋屿寒无可奈何道:“你别装了。”
  听到这句话,况烛反而觉得轻松了,苦笑着抬起头:
  “那么说……你听到我们说话了?”
  “阿丹一直在窗外。”
  “……”
  况烛突然觉得,自己二十年来的所形成的人生观,短短几天已经被这几人全盘颠覆。
  “你闲死算了!”
  要是继续顾及什么尴尬矛盾礼貌常识,自己肯定会被憋疯的。
  对方走上一步,伸手,轻轻搭上他的额头:
  “生气了?”
  况烛对他的动作猝不及防,慌乱地把头别到一边:“……还,还好。”
  宋屿寒的手停在半空,人却垂下眼睛,罕见地扬起一丝浅笑。
  额上残留着瞬间的温度,况烛赧然地垂下头——这算是默认了么?
  心中好像有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冰心大夫终于从微妙的气氛中缓和过来,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迟疑开口:“其实我更想知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对方同样甩出一个淡然的疑问。
  “呃,就是你为什么……呃……我……”
  手忙脚乱地想要解释清楚,却不好意思说出那个词,好在宋屿寒会意,点了点头,却道:
  “我也不太清楚。”
  可能是因为看到他对着一堆鹤食皱眉辩解的不甘与天真。
  又可能是他第一次施展莲花八门时,眼神中流露出的纯粹与善良。
  甚至可能是在第一眼看到的瞬间,他目光中的纯真赞叹,以及立刻慌张掩饰的狼狈与不安。
  单纯,温和而又善良。
  单纯却不无知,善良却不盲目,温雅却不懦弱。
  已经很久不曾见过这样的人,久到自己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
  然后他就出现了。
  “不清楚么……”虽然得到了这样的回答,况烛却并没有觉得失望。
  因为如果对方这样问自己的话,自己也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况烛都不在意,宋屿寒更不会计较,竟然抬脚进了门,况烛疑道:“你不是要去找陆南亭么?”
  “我找他干什么?”宋屿寒反问,“去杀他?”
  况烛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自己什么时候起居然笨到把玩笑当真?
  宋屿寒不以为然道:“你觉得,陆南亭所想,真的如他所说么?”
  况烛疑道:”什么意思?“
  宋屿寒道:“身为弈剑掌门首席弟子,怎会不知窗外有只仙鹤窥探?怎会突然说出一堆莫名其妙的歪理?”
  况烛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被浇上了挫败感。
  “他……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宋屿寒叹了口气,“他说那些话应该是故意的,仅仅为了让你明白……你自己的心意。”
  况烛这才发现,傻瓜只有自己一个。
  “但是,但是,我们的事,他为什么要帮忙——”
  “原因自然要问他本人。”
  况烛想了想,摇摇头。
  “还是算了。”
  别人的事,并不需要管得太多。
  ****
  况烛没有料到自己会睡得这么沉。
  只是想在桌上趴一小会儿,心想反正宋屿寒在旁边,等到最后一次浸药的时候,他可以把自己叫起来的。
  可自己并不是被宋屿寒叫醒的,反而是被窗缝见漏进的阳光照醒的。
  ……客栈的床?自己躺在床上?
  况烛睡眼惺忪地坐起身,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状况。
  “……好像是别的房间,我为什么在别的房间睡觉……小云麓呢?”
  正在慢半拍的思考中,门被人推开,宋屿寒背着光走进来,一眼就看到坐在床上茫然四顾的况烛。
  “你醒了?”
  况烛听到宋屿寒说话,终于反应过来,忙叫道:“这是哪儿?!”
  宋屿寒不慌不忙走到他跟前:“江姑娘定的房间,她不睡,所以就把你搬过来了。”
  况烛急道:“你怎么不叫醒我?云麓那——”
  “浸药的事?”宋屿寒淡淡道,“活人又不止你一个,让你睡一会儿不好么?”
  况烛愣愣地望着他,想不出什么话说,却不禁笑了起来。
  宋屿寒皱了皱眉,伸手拍了下他的头:“……傻笑什么?”
  况烛没有躲,反而像怀揣了个开心的秘密似的,白皙的脸上仍旧漾着笑意:“小云麓怎么样了?”
  “他?”宋屿寒道,“他已经醒了。”
 楼主| 发表于 2012-2-9 09:22 | 显示全部楼层
月影湾.jpg

14.一吻定情

  留山与童千斤虽互不情愿,但最后还是勉强同意了江惜月的提议,看他们两人冷冰冰的对视,况烛不由担心他们会弄出别的乱子来。
  江惜月安顿完一切也心满意足,跑去察看陆南亭醒了没有,顺便告诉他映日荷塘的事件,临走时信誓旦旦的地说,只要有他们在,什么事都能够解决。
  况烛对江惜月实力的期望并不太高,但如果多了陆南亭就不一样了,弈剑听雨阁大弟子,放在八大门派里鲜有敌手,但所谓的幽都魔君与他们二人竟是旧识,因为这一层的关系,唯一担心的就是到时徒增变数。
  但那时的事要到那时再说不迟,况烛现在挂念的还有一件事:留山提到幽都魔君的时候,宋屿寒一瞬的动摇,是有什么隐情吗?
  “幽都魔君,你也认得?”
  回到隔壁房间,况烛立刻问道。
  宋屿寒淡淡道:“不认得。”
  他答的面不改色,看不出任何说谎的迹象,这反而让况烛有些不安了。
  如果他撒起谎来可以不露一丝破绽,对自己来说岂不是很糟糕?
  看出况烛的怀疑,宋屿寒反问:“你不信?”
  况烛抿嘴道:“留山提到他时你变了脸色,我可是看到了的。”
  宋屿寒释然道:“那是因为别的事。”
  “因为什么?”
  这世上让宋屿寒在意的事,况烛至今还没有发现多少。
  宋屿寒稍一犹豫,道:“幽都。”
  “幽都?妖魔之地……可有什么不妥?”
  “……没有。”
  这次语气中的掩饰就很明显了,况烛走近几步:“……有什么不能说么?”
  宋屿寒轻轻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是。”
  这让就况烛有些怨气了:“连我也——不能告诉?”
  乍一出口有些脸红,但也理直气壮。况烛心想,现在难道就要有事隐瞒?昨晚默然达成的心意……并不是建立在信任之上的么?
  宋屿寒将目光移回来,对上一双有些不满的眼睛,叹了口气:“让我想想。”
  况烛不甘地叹了口气,终究心软道:“好。”
  “你饿么?吃些东西再去睡吧……熬了许多天,只睡一晚不够。”
  宋屿寒紧接着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好,好啊。”况烛怏怏地应道。
  向店家要了几样小菜送进房间,一顿饭的气氛却弄得沉闷不已,宋屿寒非但但一言未发,反而一直微微蹙眉,似乎陷入了什么困扰中。时不时还要盯着况烛看上一会儿,可每当况烛抬头,他的目光又会迅速移开。
  况烛没有心情再吃下去,只硬着头皮吃完了碗里的米,接着又灌了半壶茶下肚,菜几乎一点没动。
  宋屿寒一眼就看出异常,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刚想说话,况烛却抢先道:“我吃饱了。”
  宋屿寒想好的话被生生的噎了回去,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平日冷清的眉目间浮起一层担忧,这让况烛稍微舒服了些,但还是只当不见,心不在焉地继续摆弄茶壶。
  ——气氛依旧尴尬而沉闷。
  终于打破沉寂的不是两人中的任何一个,而是隔壁突然一声炸响。
  况烛一惊,坐直身子,留山的房间与这里一墙之隔,他果然和童千斤闹起来了?
  正想着,就听见隔壁童千斤气急败坏地吼道:“快把老子放了!看我这回砸不死你!”
  “——我又不傻,放你干吗?放你来砸死我?”紧接着是留山隐约而伶俐的挑衅。
  况烛抿了抿嘴,刚站起身,却被宋屿寒按坐回去。
  “我去看看,你去休息。”
  况烛愣愣地目送宋屿寒出门,叹了口气,闷闷不乐地伏到桌上。
  “……多说几句话会死么。”之前觉得不爱说话并没有什么,可现在发现问题很大。
  “到底有什么事是不能讲的,”越想越气,“自己揣着吊人胃口很有趣么?”
  况烛一边有气无力地抱怨,一边闭上眼睛。
  很多人陷入忧郁便去图得一醉,如果能睡过去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二者皆是脱离世事的办法。
  精神松懈下来,几天堆积的疲惫竟全然冒出,只趴了一会儿,连眼皮都已经抬不起来了。
  虽然这样的姿势不太舒服,但还是无法挣脱困意,干脆一头跌进睡眠中。
  ****
  完全没有梦境的沉睡,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一丝温软的气息扑上脸颊,唇上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磨蹭了一下,况烛朦胧的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宋屿寒近在咫尺的面孔。
  清俊的面容挂着浅浅的温柔,况烛的心脏又漏跳了几拍,想要伸手推开他,但自己还没来及碰到对方,他却已经主动退开了一步。
  “啊……”
  伸出的手停在半途,有些失落。
  ——并不是真的想要推开的。况烛明白过来,不禁有些沮丧。
  不过……那刚才的感觉是?突然有了些忐忑的预感,况烛小心翼翼道:
  “……你干了什么?”
  看到这样的反应似乎觉得有趣,宋屿寒弯下腰,轻声问道:“讨厌吗?”
  “……什么?讨厌什么……”
  对方再度凑近,唇上的温软触感重又回归。
  况烛愣愣地僵住。
  仍旧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宋屿寒很快便又移到一边,问:“讨厌吗?”
  “……呃,不……”距离靠的很近,况烛不由自主地扯住他的衣袖。
  “……是么?那——”
  不依不饶似的,有只手扶住了自己的肩,双唇再一次贴了上来。
  或许是因为还残留一丝睡意的缘故,况烛没有做任何挣扎,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温热的气息弥散在脸颊上,心中很意外没有多少羞怯的情绪,柔软的感觉反倒还觉得安心。
  这一吻的时间比上一次要长,直到宋屿寒又一次将双唇移开,贴近他的耳边:“……喜欢吗?”
  “你……为什么突然——”
  “喜欢吗?”
  “呃……”提出的疑问被无视,再强调下去也是无用,况烛迟疑了一下,低声道,“还好。”
  “还好?”平日里清冷干净的声音,此时竟温和的要滴出水来。
  况烛突然觉得自己的答案太矜持了。
  “那……喜欢。”不知怎的,竟然就这么脱口而出。
  “……喜欢……?”对方又问了一次,音尾竟然有些颤抖。
  发觉对方有微微的不安,况烛反而镇定了下来,脸上带着些微的红晕,笃定地点点头:“嗯,喜欢。”
  似乎被这个答案深深的安慰了,宋屿寒深吸一口气,保持着弯腰的姿态伸出手,将况烛轻轻抱住。
  “咦?”况烛顺从地被搂住,却是不明所以,“宋屿寒?”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在找一个人么?”宋屿寒突然开口。
  “是……”
  “这个人关系到太虚观的地位和声誉,所以,我不能轻易告诉别人。”
  “啊,”况烛会意,“这个人……与幽都有关是么?”
  宋屿寒轻声一笑:“是,你好聪明。”
  听到他的笑声,况烛终于开始自乱阵脚:“什什什么聪明?取笑我?”
  “不敢,”声音里依旧带着笑意,“现在要告诉你那件事了,生什么气?”
  “是么?”况烛回想起刚才那句“不能轻易告诉别人”,不由一愣,“所以你之前不愿意说?那现在为什么又——”
  “我……以为你只是太温和,不会拒绝别人的心意。”
  况烛疑惑地眨眨眼,将这句话琢磨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你以为我是迁就才没有拒绝你?所以你——你不信我?!”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谁让你对谁都那么好?”宋屿寒忍不住反驳了一句,随即又轻声安抚道,“别气,我现在信了,还不晚吧。”
  况烛咬咬牙:“那又是为什么信了?该不会,该不会刚才是为了——”
  “别误会,原本没有这样想过,”宋屿寒打断他,“只是看你睡着了,所以忍不住就那么做了,你醒过来的时候我才想,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就算了。”
  况烛在心里暗叫可恶,竟然差一点就被打上不合格!虽然有些不舍,狠狠心,还是用力把宋屿寒推开,故作生气地瞪着他。
  对方显然中了计,愣愣地竟有些不知所措。
  宋屿寒竟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况烛得意不已,放松警惕笑了出来。
  宋屿寒反应过来,立即伸手把他扯回怀里:“居然骗我?只可惜你太不擅长演戏。”
  “……算啦,”况烛也为自己的演技感到无奈,“好歹还是骗到一瞬的……不玩了,你到底在找谁?”
  宋屿寒松开手,神情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但已经不可避免的增添了三分温和。
  “你觉得会是谁?”他反问。
  况烛想了想,笑道:“能动得起你亲自来找,肯定是太虚的大人物!”
  宋屿寒道:“那是自然。”
  况烛摇头道:“可惜太虚观我除了知道宋御风掌门,太虚玉玑子,还有你宋屿寒之外,就不知道别人了。”
  宋屿寒苦笑一声,道:“你已经快要猜到了。”
  况烛一愣:“难道你要找的人,我说出来了?”
  宋屿寒点头。
  ——宋御风是太虚掌门,自然不会离开门派,那就只能是另外一个了。
  况烛理所当然道:“玉玑子?”
  宋屿寒叹道:“刚才还夸你聪明,怎么二选一都选错?”
  况烛不禁大吃一惊:“我选错了?!你要找的人难道是——”
  “是我爹,太虚掌门,宋御风。”
  “怎么可能?!”况烛惊道:“宋掌门……失踪了?”
  哪有这种玩笑,好端端的掌门,怎么可能会失踪?至少自己想象不出紫荆掌门失踪的情景。
  “很荒谬吧,”宋屿寒垂眼道,“对外说是掌门闭关,实际上,我们已经两个月都没有他的消息了。”
  况烛突然又有了那种不详的预感。
  冰心堂地脉衰弱,太虚观掌门失踪,其他门派会不会也发生了些什么?
  ——总觉得,有什么天翻地覆的变故要发生了。
  “阿况?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况烛皱了皱眉,“你叫我什么?”
  “阿况。”
  “换一个!”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况烛听到这个称呼之后,第一个想到的是丹鹤阿丹,第二个想到的是炎凤阿炎。
  “那么……阿烛?”
 楼主| 发表于 2012-2-9 09:27 | 显示全部楼层
映日荷塘.jpg

15.映日荷塘

  阿烛这个称呼虽然还是有些别扭,但况烛也勉强接受了,原本也想要换一个对宋屿寒的称呼,但觉得名字叫得顺口,最后还是懒得再改,顺其自然。
  留山继续休养,几人便趁空闲商讨了一下前去映日荷塘的诸项对策,一行人里既有弈剑掌门的两大弟子,又有太虚观的宋屿寒,再加上冰心堂掌针做保障,阵容已经很是难得,而剩下的云麓留山虽然修为尚浅,却天资极佳且头脑灵活;至于童千斤,他也多少也有些三角猫的功夫。
  虽然信心不少,后顾之忧同样不少,幽都魔君几名死士就把一队云麓弟子打得落花流水,实力绝不在众人之下,陆南亭考虑再三,提议道:
  “既然地处江南,用不用告知冰心堂一声,顺便再叫些帮手?”
  如果放在从前,况烛肯定会一口答应这种提议,可是这些天经历过来,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突然变得避忌听到冰心堂的名字了。
  作为冰心堂人,因为门派本身能力的的限制,无法像弈剑或是太虚那样只身一人闯荡江湖,像自己这种做了掌针的人,更是只能一直呆在门派驻地中,过着如同归隐般安静的生活。
  所以自己几乎没有过出门在外的经历,而这次出行,都还没离开江南,竟然就已经不想回去了。
  好像一直闷在笼中的鸟儿,突然间见到蓝天。
  发自内心的喜欢这样的自由,要是等到自己走过中原,进了巴蜀,这种心情肯定会更加强烈。
  ——如果自己出门并不是为了送信,而是单纯的游历大荒,结交朋友,无拘无束,那该多好。
  可一旦自己完成掌门的交待,按理说应该立即赶回驻地才是。
  曾经自由过的鸟儿被捉回笼中,会很痛苦吧。
  如果自己不是掌针就好了。况烛心想,那样的话,只要有宋屿寒在身边,自己一定可以理直气壮地摆脱门派驻地的束缚。
  可是身为中和堂首席,占着冰心堂的一席之地,任何推脱逃避的借口都会变得牵强。
  到了那个时候,真的要和他们分开吗?
  看着眼前一片热闹的讨论景象,况烛觉得像在做梦。
  宋屿寒坐在旁边,一脸冷淡地注视着其他人吵,或许也察觉到况烛过于沉默,侧过身来:“怎么了?”
  况烛摇摇头,没有说话。
  “大夫?”几人也想听况烛发表观点,见他迟迟不开口,于是主动问了过来。
  况烛一愣,既然是冰心堂地界上发生的事情,不告知一声的确有失原则,但是自己的确不情愿——
  “依我看根本用不到啦,冰心堂都已经忙到连送信的人都叫不齐,轮到掌针亲自上阵了,所以这种事情还是别再麻烦人家~再说了,大夫可是掌针啊,既然已经有一个掌针知道了,怎么说也能代表冰心堂吧?”
  开口的竟然是倚在床头的留山。
  况烛有些惊讶,他朝留山望过去,对方就好像看出了自己的心思似的,伶俐的眼睛眨了眨,会心一笑。
  ——啊,云麓仙居。
  况烛不由得跟着笑了。
  只能呆在门派驻地里的那种怅惘,云麓的弟子应该也深有体会。
  “我也觉得不要麻烦门派里的人了,有我难道不够么?”况烛笑着反问。
  陆南亭只好叹了口气:“那就算了,既然大夫都这么说了。”
  ****
  一转眼便是三天过去。
  几人每天闲适地在渡口兜兜转转,看看大海,坐坐茶馆,日子过得很是惬意,留山的身体也一天好似一天,不幸的只有童千斤,几天下来被留山压榨得不堪重负。
  客栈的房间已经让回给了江惜月。陆南亭被赶去海边的码头睡小渔船,而原本应该住渔船的况烛,现在则有了炎凤帐篷的优厚待遇,每当陆南亭在渔船里被冻醒,远远看到海岸边偏僻的角落里那一团浅红微光,除了羡慕嫉妒之外也无计可施。
  炎凤所罩出的空间不仅温暖,而且还有厚实松软的羽毛可以倚靠,耳边能隐约捕捉到海浪拍打岸边的清响,况烛心满意足地挪出一个舒服的姿势……却被一旁的宋屿寒搂过双肩。
  “……你有心事?”对方的温度也贴了上来。
  “……也不算是啦,无非是担心映日荷塘那边的情况。”况烛微微一笑,不知为何就说了谎。
  “不用担心。”
  “好。”
  况烛起抬头望着宋屿寒的脸,对方闭着眼睛,把况烛的头又按回自己肩上。
  况烛眨眨眼睛,心里一暖,不禁笑了出来。
  ——在所难免的事情,真到那时……再说吧。
  花开堪折,直须折。
  ****
  等到留山完全康复,众人终于踏上了西去的行程。
  根据之前商讨的结果,他们纷纷决定先去映日荷塘一探究竟。
  眼睁睁地看着留山习惯性扬起手杖,使出一个风腾术飘在了半空,童千斤忙不迭地冲上去,把他从云上拽了下来。
  “你干什么?”留山瞪了他一眼,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你倒是飞起来了,我们怎么办?”想到之前桃李花林里的教训,童千斤故作了一次正义,开口训斥。
  留山鄙夷地看了一眼他牵的马,道:“你不是有马骑么?江姑娘和陆大哥不是会御剑——”
  宋屿寒脸色一沉,却是淡淡地插了一句:“一点不错。”
  “——哇我说错了什么?!”留山骇得立刻压低声音,缩到童千斤旁边。
  “早就跟你说了别那么多话!”
  自从上次宋屿寒制止了他们的第一次争执到现在,这两人虽然仍是乱闹不断,但不论何时何地,只要宋屿寒一开口讲话,他们便会奇迹般地并入同一战线。
  至于宋屿寒到底对他们做过什么,连况烛都一无所知。
  虽然不明白两人为什么那么害怕宋屿寒,但至少知道宋屿寒刚刚冷嘲的原因,况烛连忙笑着出来圆场。
  ——介于此去路途甚远,不论是风腾术,御剑术还是骑马都可以允许。
  “好心的大夫”说完,看了看宋屿寒,眯起眼道:“你不止有会飞的东西吧,难道没有什么可以当坐骑?”
  “老虎你要骑么?”宋屿寒面不改色。
  “……不。”
  “那……乌龟?”
  “你故意吧!”况烛不满地皱眉。
  留山和童千斤站在一旁看得惊奇而又崇敬,两张脸上都写满了“大夫你好勇敢”。
  地上跑的,除去老虎和乌龟,剩下的只有麒麟。
  青麒麟,名字还是毫无新意的叫做阿青,一双黑宝石一般的眸子充满灵性而又可爱非凡,身上深青色的鳞片闪闪发光,再加之华丽的云尾一摆,其余人又被搞得羡慕不已。
  路途虽远,但一行同伴相随,其乐融融,欢声笑语,倒也不会觉得有太多疲惫。
  直到过了明镜湖畔,是夜露营,况烛又不幸被久违的噩梦攫住神经。
  和白天的轻松格格不入,四周一片漆黑,耳边嘈杂,嗡嗡作响。
  意识已经苏醒,用尽力气也睁不开眼睛,窒息感压迫心口,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就好像下一瞬就会要死掉一样。
  不自觉地咬紧牙关,想要拼命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阿烛?”
  身体被人一下子拉起来,紧接着跌进温暖之中。
  嗅到清淡的草香,况烛瞬间清醒,他猛地睁开眼,努力定神看到眼前的人,终于松了口气。
  周围月光暗淡,夜色沉郁,空气挟着一股阴凉之息。
  一手捉住对方的衣袖,一手扶上心口,气息还是有些不畅,况烛有气无力地把头抵上对方的肩。
  宋屿寒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道:“做恶梦了?”
  “……唉……应该是接近了的缘故,无妨,”况烛苦笑一下,“是我大意了。”
  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取出银针,先给自己使出心清神明护体,接着又在熟睡的众人身上全施了一遍。
  宋屿寒不禁道:“你这样的状态,能进得去村子么?”
  况烛自嘲道:“托这件事的福,最近心清神明这招练得突飞猛进,如果再含一颗丹药,肯定就没问题了。”
  宋屿寒沉默了一会儿,道:“如此最好。”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草丛中突然传出一阵窸窣,宋屿寒眼都不眨,抬手便甩出一张符纸,黑暗中青色电光一闪,草丛里顿时没了动静。
  况烛愣道:“你打到了什么?”
  宋屿寒淡淡道:“人。”
  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他还是朝那草丛走了过去,况烛急忙跟上,两人扒开那丛齐腰高的杂草,微弱的月光里,只见一个小孩子正面朝下,倒在地上。
  宋屿寒一愣,望向况烛的眼神有些不安,好像担心他会生气。
  好在况烛自觉此事不妥,所以并没有在这时说他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走上前去,将小孩的身子翻转了过来。
  这么看了一眼不由惊住,他急急忙忙地从腰间药篓中取出了什么东西放进小孩口中,接着念动咒语,蓝青色光芒亮起,宋屿寒看出这是一招逆转行丹:
  “他怎么了?”
  “还是尸毒,”况烛没有抬头,“不过中得很浅,解起来也简单”
  逆转的灵光渐渐消失,融进孩子的身体里。
  宋屿寒沉吟道:“这孩子年纪不大,为什么会一个人藏在这里?”
  况烛叹了口气,猜测道:“许是这附近村里的孩子,留山不是说几乎没有活人了么?像这样的孩子,恐怕也只能漫无目的地逃跑。”
  宋屿寒皱眉道:“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况烛站起身,回头微笑道:“等天亮,他自然会醒。”
 楼主| 发表于 2012-2-9 09:30 | 显示全部楼层
永宁.jpg

16.莫名之敌

  小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围坐在身边的众人,第一个反应却是惊慌失措:
  “别,别靠近我!”
  用手臂撑住身体,小孩慌慌张张地向后蹭了一段,被童千斤一把揪住:“你躲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小孩挣扎着甩脱他的手,一骨碌爬起身,忽然换上了一副恶狠狠的表情道:“你们要是碰我,会变成妖怪!”
  江惜月会意笑道:“放心,你不会变成妖怪啦。”
  小孩一愣,傻傻地盯了她一会儿:“我不会变成妖怪?村子里的人都变成妖怪了,我为什么不会变成妖怪?”
  江惜月一愣,笑道:“你知道冰心堂吗?”
  小孩傻傻地道:“我娘讲过,那里住着很多大夫,会治很多很多的病。”
  况烛哭笑不得,冰心堂在百姓眼中的地位还真是微妙。
  江惜月却很自然道:“你说得对,我们这里就有个从冰心堂来的大夫,他见你得了一种会变成妖怪的病,所以就把你治好啦。”
  小孩顺着江惜月手指的方向望到况烛,愣头愣脑地望着他,道:“你真是冰心堂的大夫?”
  况烛点头。
  小孩抿住嘴,眼眶突然变得通红。
  “……冰心堂的大夫……能不能治好我爹和我娘的病?”他战战兢兢地问道。
  况烛一愣,缓声道:“你的爹娘,还有你村子里的人,现在是什么样子的?”
  小孩一听,突然开始拼命摇头,他鼓起脸颊,嘴唇几乎要被自己咬出血来。
  江惜月皱了皱眉,上前拍拍小孩的头,关切道:“别怕,说给大夫听听。”
  似乎是感受到了江惜月的体贴,小孩伸手拽住她的衣摆,稚气的小脸憋得煞白,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中掉出来,却仍是咬牙不言。
  况烛叹了口气,道:“不必说了。”
  江惜月抚着小孩的头,疑道:“大夫你不问了么?”
  况烛黯然道:“看他这个反应,无非是面目半瘫,七窍流血,行路蹒跚——”
  几人看他说得面无表情,不由得背上一阵发寒,小孩更是尖叫着捂住耳朵,把脸埋进江惜月的衣摆上大哭起来。
  况烛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没有再说下去。
  留山在一旁心有余悸道:“如果大夫不救我,我也会变成那样?”
  况烛轻声道:“是。”
  陆南亭皱眉道:“若是一个村子的人都变成这样,还不把过路的人吓死?”
  小孩微微抬起头,抽泣道:“原本,也不是所有人都,都那样……我爹我娘……就把我送到永宁镇的舅舅家里去……可是现在,舅舅那边也出现了这样的……病……我想回家……哪知道……那边现在,现在……只有妖怪,没有人……”
  况烛一惊:“你说永宁镇也出现了?那现在人怎么样了?”
  小孩支吾了一阵,断断续续道:“我来的时候,村子里有两个人变成了妖怪……现在,现在不知道——”
  况烛立即道:“映日荷塘不用去了,我们现在去永宁镇!”
  江惜月皱眉道:“真的不用去了么?”
  况烛道:“听这孩子的描述,去了恐怕也是白去,还不如抓紧时间去永宁,那里的人还有机会救回来!”
  江惜月低头看看那个身高只到自己腰间的小孩,轻声叹了口气。
  小孩突然又抬头看向况烛,满目眼花,怯声道:“冰心堂的大夫,你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来?”
  况烛心口一紧,咬咬牙别过脸去。
  ——冰心堂的大夫,你要是早一点知道的话,映日荷塘的村民也是可以救回来的吧。
  冰心堂?江南发生了此等可怖之事,冰心堂竟一无所知!
  八大门派之一?悬壶济世为旨?况烛白袖下的双手攥得发白,却又几乎要笑出来。
  “去永宁!”他扭头便走。
  “现在就去?”童千斤下意识问道。
  “现在!”况烛回头瞪了他一眼,倒把众人惊得不轻。
  “你竟然把脾气这么好的大夫惹恼了!”留山努努嘴,脸冲着童千斤,眼睛却若有所思地望着况烛。
  ****
  永宁距此地不远,如若加快脚程,只需一天的时间便可赶到。
  况烛一路上脸色苍白,眉头紧锁,比那个一直缩在江惜月怀里的小孩好不了多少。
  宋屿寒心知怎样的安慰都无济于事,却还是忍不住道了句:“别急。”
  青麒麟轻盈前奔,傍晚的微凉清风,却让此时的况烛觉得像三九天那般寒冷。
  况烛没有回头,皱眉回了一句:“我怎能不急?那可是一村人的性命!”
  话音刚落,阿青却猛地一停,况烛正心不在焉,差一点被撂下鞍去,还没来及说话,却察觉一股寒气贴着鼻尖扫过,夹带了几丝尸腐之气——
  这一下虽来得毫无预兆,况烛仍旧警觉叫道:“尸兵?!”
  再回头,刚刚那支白羽箭已经穿入另一边的树林里。
  陆南亭和江惜月显然也发现了异常,不约而同地收剑落回地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向南面的山坡,有坐骑的三人随即跟着踩回地面,留山倒是踏着青云又上腾了一些,看清了山坡下的情景,苦笑道:“大夫你说对啦。”
  一直黏在江惜月身旁的小孩一听,当即吓得哆嗦,江惜月皱了皱眉,把小孩引给况烛,自己和陆南亭又往前走了几步,道:
  “大夫,你和他呆在一起比较保险。”
  况烛理解地点点头,拉着小孩退到最后方,小孩也死死地扣住况烛的手,瑟瑟发抖地又把头埋起来。
  陆南亭对留山道:“你站的高看得远,告诉我们尸兵来了多少!”
  “……啊啊,大概二三十个,长得真恶心,”留山踩着云居高临下,非但没有任何胆怯,反而还从容不迫地分析起了状况,“这附近又没有村子,哪里来的尸兵?”
  陆南亭皱眉道:“你这么一说,这些尸兵却像是专门冲我们来的。”
  宋屿寒仍旧一言不发,熟练地在空中划了划手指,划出的道符中传出一声震啸,紧接着凭空跃出一只身形硕大的吊睛白虎。
  童千斤的马顿时被老虎吓得拼命挣扎。
  “——啊你……你你召老虎……不会提前说一声吗?”马的主人一边努力拉住受惊的小马,一边战战兢兢地抱怨。
  宋屿寒淡淡地偏头看了他一眼,又无动于衷地转回头去。
  被小孩扯得手臂生疼的况烛无奈地撇了撇嘴——这些人还真是清闲。
  留山突然道:“我可以打到他们了,就先不客气了!”
  手中长杖一转,几中红色火球纷纷坠落,轰下山坡。
  光是看那几颗火球落下去,况烛就想到被留山的冥火天罚追赶的那个痛苦的夜晚。
  陆南亭不由道:“你别下手太狠了,给我们也留点啊!”
  留山撇嘴道:“我也就是看着厉害,其实伤不了多少,还得靠你们才行。”
  说着向后撤了一撤,陆南亭与江惜月同时看到了那群正在攀上山坡的士兵,异口同声道:“来了!”
  尸瘴气接踵而至,况烛看到远处的尸兵,顿时一阵头晕,迅速在每个人身上施展了心清神明的术法,陆南亭与江惜月随即冲下坡去,一蓝一白两道剑光舞出剑匣,疾速穿入尸兵群中。
  “哇,果然很恶心!”江惜月嘟囔了一句,脚下稍顿,地面一阵震颤,身形矫健的白虎从身边掠过,咬住一名位置靠近的尸兵,扭头甩出老远。
  原以为很好对付,然而尸兵虽不会法术,却韧性极强,被灵气满满的剑舞穿透数次,竟还能拖着蹒跚的步伐继续前奔,堂堂天回云舞剑,与童千斤拎着铁锤四处乱砸产生的效果不相上下。而被白虎撕出重伤甩出老远的那些,竟也能拖着残疾的双腿,一瘸一拐地再度袭来。
  三人一虎很快陷入敌群,看着眼前这一群拎着锈刀,尸气满满,又面目狰狞的尸兵,正常人实在是难以承受,偏偏留山又在山坡上又刮起一阵旋风,吹得他们个个头昏眼花,陆南亭不由怒道:“留山你先老实呆着!”
  留山吐吐舌头,只好放下长杖,站在云端无所事事。
  尸兵的招式同样令人作呕,猛砍姿势难看,向来是剑舞潇洒的弈剑弟子最看不下去的,加上被打伤之后还流着血继续冲锋陷阵,甚至让江惜月产生了弃战的念头。
  眼前的对手已被穿透过三剑,胸前血肉模糊的仍旧攻击不停,江惜月如果不是有心清神明咒护体,恐怕已经吐了出来,她自暴自弃地闭眼,炫炎听雨流风归元一通乱舞,不远处的陆南亭看在眼里,不由惊呼道:“师妹不可!”
  江惜月傻傻地睁开眼睛,剑砍在对手身上,狰狞的尸兵不仅毫无痛感,手中的锈刀反而已经举起,正要当头落下!
  陆南亭随即长剑破空,只听“铛”的一声,蓝光干脆利落的将尸兵的锈刀击断,可虽然化险为夷,尸兵也是浑然不觉,双手仍旧下落,“砰”地一声砸在江惜月头顶。
  江惜月被砸得一蒙,傻傻地向后退了两步,正不知所措,眼前突地又有道金光一闪,原本近在眼前的尸兵竟凭空被弹出几尺,倒在地上,终于一动不动了。
  “小宋道长!”江惜月顾不得头顶的疼痛,惊喜赞道,“小宋道长的符有用!”
  陆南亭不满道:“他为什么早不出手?”
  宋屿寒不知是什么时候才从山坡上奔了下来,手中长剑一横,几道灵符击出,竟真的又将几名尸兵击倒在地。
  童千斤不耐烦道:“你一个人怎么打得过来?符有多少,分我们点!”
  宋屿寒鄙夷道:“你会用吗?”
  留山看热闹似的在云端大笑起来,况烛无奈地苦笑几声,不过倒是稍微放下心来:虽然打起来麻烦,但这几个活宝暂时还没有危险。
  宋屿寒虽然没有理会童千斤,却将两张灵符抛给陆南亭和江惜月,道:“贴于剑身,或许有用。”
  “可是那样多难看呀。”眼看着残兵丑将再度包围上来,江惜月为难地皱起眉。
 楼主| 发表于 2012-2-9 09:35 | 显示全部楼层
魔君.jpg

17.始料未及

  “都什么时候了!”陆南亭将灵符一把拍上蓝色剑身,灵符一闪,消失不见,反而生出一层金光,将原本蓝色的剑芒笼罩了起来。
  江惜月喜道:“我就知道,小宋掌门不会让我们拿那么难看的剑的!”
  说着也将金符朝剑上一拍,抖出一片剑光,与陆南亭一人一边,重新杀进尸兵阵中。
  尸兵畏符,对重新袭来的金光剑势终于有了反应,几招不敌,却无法再血流如注地硬拼,一时间退的退,倒的倒,大势渐去,而穿梭的剑光反而精神百倍。
  宋屿寒竖起长剑,念出一式缚足真诀,水波凝结涌起,将已有退势的尸兵锁于地面,两柄剑芒顿时士气高涨,不但迅速横扫了战场,甚至还乘胜追击而去,几乎是一剑一个,将残余的尸兵依次斩倒。
  然而,正当这边两人为发泄闷气,杀得畅快淋漓时,山坡上突然传来一声稚嫩的尖叫。
  那声音甚是惊恐,应该是出自那个孩子之口。
  山坡下的人一怔,却听留山高喊一声:“大夫退后!”
  云端的少年以手杖划出一道圆弧,坡顶一震,冲天水注腾空而起!
  “糟了!”陆南亭忙道,“山坡上怕是有漏网之鱼!”
  顾不得再追那些败走的尸兵,坡下的人重又冲回坡上,只见麒麟阿青载着那个小孩,正迎面跑下坡来,不用说应当是况烛为之。
  留山长杖又是一甩,再次抛下几颗火球,接着冲坡下赶来的人道:“大夫让你们先别靠近!”
  几人还没来及问原因,只见数片紫红末光在坡顶爆散开来,沉重的嗡嗡声随之响起,不绝于耳,雾团则像是有意识似的随之扭动。
  况烛身影又退了几步,退入几人视线范围之中,回过头来笑了笑,示意平安无事。
  “大夫?”江惜月抱下青麒身上惊魂未定的小孩安抚,一边问道,“大夫不用帮忙么?”
  “目前不用,”况烛冷静答道,“这回的赤孔雀胆厉害得出奇,像是一辈子都没喂过血似的。”
  ……喂血给赤孔雀胆么。
  几人脊背一寒,纷纷乖乖站住,一动不动。
  陆南亭咂嘴道:“虽然知道冰心堂毒医双修,但平时听悬壶济世听得多了,还真不知道用起毒来是这么狠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目光飘向宋屿寒:“小宋道长,你看来平时得小心点了……”
  宋屿寒淡淡抬头,一边注视着那几团狰狞吸血的毒雾,一边道:“多谢提醒。”
  “……你们这话什么意思!”况烛不满地抱怨了一句,见毒雾有消散的苗头,于是右手一扬,又掷出几道幽绿的光。
  待到赤孔雀胆吸血的轰鸣消失,留山召风驱散墨绿与紫红交织的雾气,几人心有余悸地凑上来,瞅了一眼那几具死状惨烈,面目全非的干尸,冒着冷汗决定不再看第二眼。
  只是况烛见各式各样的尸体见得多了,竟是浑然不觉。
  ——不得不说,大夫在某些方面的确可怕得多。
  这边的偷袭平安解决,几人再朝山坡下望了望,也是只剩下十几具尸兵残骸,其他的幸存者已经逃得不知所踪。
  “此地不宜久留,”宋屿寒皱眉,“赶路要紧。”
  几人点头同意,上马的上马,踩剑的踩剑,陆南亭却拉住正要跃上麒麟的宋屿寒,小声道:“小宋道长,你可知冰心堂有一招,叫做子午流注?”
  宋屿寒沉吟道:“略有耳闻。”
  陆南亭凑近道:“有次我们掌门和紫荆堂主吵架,紫荆堂主一怒之下就用了那招……那场面——啧啧……”
  宋屿寒微微垂目,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多谢提醒……”
  “——你,你们又在说什么!!”不远处的大夫已经濒临炸火了。
  ****
  永宁镇,格局很独特。
  小镇建在一座山顶,不像平常的小镇那样有镇前牌坊,街道民居,而是几乎所有人都住在一座巨大的柱形建筑中。
  从外面看有些像碉堡,建造坚固,里面的结构有些复杂,每家每户一墙之隔,第一次进到镇子里,绕几圈下来,很容易弄不清出口的方向。
  好处是,从每户的窗子,都可以看到山坡下的江南美景。
  几人终于赶在天黑前到了这里,况烛进到永宁镇中,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出现不适,猜测是村中的尸瘴还不深,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
  由小孩带路,他们很快找到了他的舅舅家里,一听说自家外甥碰到了八大门派的人,那位舅舅忙请了几人进门,接着便要去找村长,告诉他这件大事。
  见他面色青白,眼眶也稍微有些浮肿,况烛不等他走,忙抢上几步道:“这位大哥,且把手伸出来,让我诊视一番可好?”
  那人正一脸高兴地要出门,一听况烛如此说,嘴唇也白了,伸出手哆哆嗦嗦道:“大夫,我没病……”
  况烛不由分说,扣上他的脉搏沉默了一阵,叹气道:“你怎知你没病?”
  那人骇得腿也软了:“大夫你是说,我也得了那病?”
  况烛心想,这对舅舅外甥真是一般胆小,于是取出一颗药丸递与他,道:“你的病只是刚得,吃了这药,去睡一觉便好了。”
  那人颤巍巍地接过药丸,道:“真的?”
  况烛点点头:“我还会骗你么?”
  那人忙吞了药丸,也不去找什么村长了,乖乖地跑回房间躺上床去,只过了片刻就真的睡了。
  舅舅睡着了,陆南亭和江惜月干脆自告奋勇,跟着小孩亲自去找村长说明情况,留山也拖着童千斤去客栈找房间给众人落脚,剩下况烛和宋屿寒还留在这里。
  小孩的舅舅似乎是一个人住,房间并不大,窗外天色已暗,屋中的光线不甚明亮。
  宋屿寒看了看那个睡着的人,道:“你有尸毒的解药?”
  况烛摇摇头,坐到那人床边:“那只是安神的药丸,还得是我施上一记逆转才可。”
  说完,他也念出了逆转行丹的咒语。
  逆转行丹,青蓝色的光芒在房间的一隅亮起,再让人熟悉不过,宋屿寒也不打扰,静静地站到他身后。
  况烛原本怀着很平常的心态,可是一记逆转结束,他看了看那个睡着的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神有些茫然。
  察觉到况烛的神色异样,宋屿寒开口道:“怎么了?”
  况烛抬头看看他,欲言又止,没等宋屿寒追问,紧接着又重新施了一次逆转术式。
  宋屿寒一愣,只好静静地等他完成。
  这次的逆转过后,况烛凝重的神情稍稍舒缓了些,不过仍是心不在焉地坐着,勉强笑道:“毒已经解了。”
  宋屿寒手一抬,自然地搭上他的肩:“是累了么?”
  况烛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道:“宋屿寒,你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宋屿寒望望那个睡着的人,疑道:“你指什么?”
  况烛伸出两只手,道:“你刚才看我解毒,和上次给那孩子解毒,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听他这么说,宋屿寒回想起那晚遇到那孩子时的情景,药丸,逆转……和逆转——?
  “你是说,这次你施了两次逆转?”
  况烛点头。
  “他的舅舅,比他中的毒严重?”
  “……问题就出在这里,”况烛迟疑道,“他中的毒的情况……和那孩子差不多。”
  “可是你却用了两次逆转。”
  宋屿寒大概猜到况烛茫然的原因了。
  ——治疗的效果……变差了?
  况烛抬起头,温和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不安:“宋屿寒,你听懂我的意思了么?”
  宋屿寒下低头望了他一会儿,轻声道:“你应该是累了吧。”
  “不会的,”况烛干脆否决,“虽说驱使冰心堂的术法靠的是念力,但只要能够施展成功,术法的效应……应当是不会变化的啊……”
  “是么?”宋屿寒半信半疑。
  “是。云麓或是你们太虚的法术,全部是由自身的修业维系,但冰心堂的术与其他门派不同,”况烛顿了顿,道,“治疗与恢复是逆转之力,凡人不可能做到。冰心堂人之所以能够引动天地灵气,逆转生死,是上古时期东海神明因为感念炎帝仁德,特地赐予下的特权。”
  宋屿寒道:“也就是说,你们只需用念力引动咒术,至于咒术的效果,其实与你们的修业无关?”
  况烛点头。
  “那与什么有关?”宋屿寒追问道。
  况烛一愣,回忆道:“……过去讲学时掌门提到……逆转之力降自仁德,行于仁德……那么,那么是与仁德……咦?”
  发现了一个无比诡异的理由,况烛的话哽在半道,猛地跳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
  宋屿寒也是一脸愕然:“照你这么说,你的能力是与……仁德有关?”
  况烛也被自己得出的答案搞得哑口无言,呆了许久,一把捉住宋屿寒手,委屈道:
  “宋屿寒!你说我……我什么时候做过缺德的事情啊?!”
  宋屿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你笑什么!”虽然他笑起来好看,况烛此时却无心欣赏,又急又气道,“要是我的力量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衰弱下去了,幽都魔君什么的……肯定是打不过的啊!”
 楼主| 发表于 2012-2-9 09:51 | 显示全部楼层

18.永宁镇 木渎镇.jpg

  “——大夫的法术变弱了?而且是因为损了‘仁德’?”
  忙完了各自的事务,六人刚在留山订好的客栈重聚,便立刻得知了这个消息。
  依照现下的情势,正是况烛的医术发挥用处的时候,却偏偏莫名其妙的出现了衰弱,这对几人来说绝对是头等大事。
  关紧客房门窗,几人围坐到一起,面面相觑。
  半晌,童千斤突然道:“该不会是因为和我们呆在一起了吧?”
  “……我们的品德还不至于低到那种程度!”
  众人即刻群起而攻,况烛哭笑不得地坐在原处。
  闹归闹,闹完几人重又乖乖坐回去,留山不慌不忙地收起长杖,道:“我大概猜到为什么了。”
  等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少年清清嗓子,问道:“大夫在流云渡救我的时候,医术可有衰退?”
  况烛摇头道:“没有。”
  “在明镜湖畔救了那孩子的时候呢?”
  况烛依旧摇头。
  留山笑道:“那就对了,既然救那孩子的时候都还没事,为什么刚到这里就有了问题?”
  况烛恍然道:“这么一说,原因是在来这里的路上?”
  宋屿寒当即接道:“路上遇的蹊跷之事,也就只有那群尸兵了。”
  留山敲一下桌面,朗声道:“不错!”
  江惜月插嘴道:“不对不对,大夫不是说损了仁德么?关那群尸兵什么事?”
  留山眨眨眼,好像也在思考理由,陆南亭却率先想到了什么,沉下脸色道:“大夫,不知这所谓的仁德与杀人之间是如何界定?”
  况烛道:“杀人自然是万万不可,可是我并不曾——”
  话已至此,况烛猛然顿住:“难道……那些尸兵……”
  陆南亭沉声道:“那些尸兵本是寻常人,只不过已经完全尸化,我一直以为算是妖魔一类。”
  江惜月立即道:“既然已经无药可救,自然已是妖魔,怎么可以看作寻常人命?”
  况烛皱眉道:“这其间的界定我也不甚清楚,但……这却是唯一的可能!”
  宋屿寒冷冷道:“这么说来,东海的那些神明定是把尸化的妖魔也当人命来界定了,阿烛杀了人,自然折损了仁德,是么?”
  江惜月不满道:“这也太没道理了吧!”
  留山眯起双眼,冷嘲道:“师父常说,东海神明即是大荒之理,此言果然不假嘛……摊上不讲理的神明,我们是没办法的。”
  八大门派之中,云麓仙居是最接近神明的门派,留山既然都说没有办法,凡人更是无处控诉。
  “不过,”留山微微一笑,“仁德肯定是可以补回的,大夫若是救完这一个镇子的人,我不信抵不过那几个妖魔的性命!”
  况烛呼了一口气,跟着微笑道:“那倒是了。”
  ****
  第二天一早,永宁镇镇长按他们的要求,将镇里的居民按照中毒程度分成了几类:中毒轻微的人由况烛直接施术,安排休息等候痊愈,而那些还没有染上尸毒的人则照着吩咐,用那种复杂的煎药,浸药的解毒方法,救治那些中毒情况较深的镇民。
  由于尸毒来源是从乱葬岗来的一名客人,所以,但凡从乱葬岗方向来的过路人,也需要经过仔细的检查方可入镇。
  因为此事关系到镇民的性命,再听闻此刻映日荷塘的惨状,没有人敢有半分懈怠,整个小镇顿时忙碌起来。
  在永宁镇落脚的第一天过去,小镇没有如往常那般沉睡,各家各户依旧亮着灯火,远远望去,倒像黑匣子里一块点着的蜂窝煤。
  镇民忙前忙后地照顾那些需要浸药的病人,跑动声,交谈声,各种杂音,挤在一座小楼里,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嘈杂。
  由于永宁镇的尸毒蔓延并没有想象中的严重,轻微中毒的人数最多,同时也意味着况烛一个人的工作量反而最大。他原本心想,自己虽然医术有些减退,但只要将咒术多施上几次,也能达到原来的治疗效果,哪知道到时才发现,一下两下逆转行丹的确好办,若是一天耗下来,体力消耗也却成了是原来的几倍。
  好在到了晚上,况烛不用像镇民那样继续忙了,回到房间里觉得口干舌燥,直接喝完了一壶茶,又瘫在桌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你好像更喜欢睡桌子?”
  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说话。
  况烛浑身无力地趴在桌上,困惑地半睁开眼,看到不远处坐着一个人影。
  “……啊,”况烛连惊叹和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迷迷糊糊地道,“宋屿寒……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我比你来得早。”
  所以是自己进门的时候没注意到?况烛重又闭上眼睛,连话都懒得说了。
  “医术,有恢复么?”宋屿寒又道。
  况烛想了一想,觉得这个话题还是严肃些好,于是不情愿坐起身来,道:“咒术的效用的确比昨天提高了,但与之前相比还差了些。”
  宋屿寒起身走到他背后,道:“若想恢复到原来的水平,还要多久?”
  况烛皱眉道:“怎么说也得三五天吧,这当然是最快的,要我每天都给这么多人治病才行,不过——”
  况烛顿住,怨念地抬眼看向宋屿寒,有气无力道:
  “宋屿寒,我要累死了。”
  ——既然有人可以诉苦,当然不用客气吧。况烛心想。
  宋屿寒伸手覆上他的前额,弯腰道:“看出来了。”
  况烛被他淡淡的强调弄得有些沮丧,宋屿寒又道:“你不去睡么?”
  况烛一皱眉,故意道:“累的已经动不了了。”
  “那好,”宋屿寒若有所思地又凑近一些,况烛正暗自期待他说出些让人高兴的话来,对方却突然直起身子,手指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圈。
  况烛正在不解,只听“扑通”一声,一直脸盆大小的玄龟落到地板上。
  “让阿玄驮你过去?”宋屿寒淡淡疑问,音尾处稍稍一扬,况烛被挑得气结,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恼道:“不必了!”
  一边说,他气呼呼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房间更里头走。
  ——冷淡也要有个限度!
  宋屿寒微微一笑,抢过几步捉住况烛,稍一用力,轻巧地把他拽进怀里:
  “又气?”
  况烛先是茫然,继而反应过来:“……你故意气我?”
  “看你发脾气,觉得有趣。”宋屿寒答得不以为意,仍是嘴角微扬。
  况烛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开。
  ——如果被这么一抱就消气了,未免太没骨气。他不禁如此想。
  ……可是,可是为什么自己好像似乎的确是不气了?!
  ……有什么办法……?!
  这回况烛终于无比悲哀地发现了这个事实——自己实在是太好欺负。
  宋屿寒指尖在他眉心一点,浅笑道:“想什么想得这么痛苦?”
  况烛无可奈何,干脆自暴自弃朝宋屿寒怀里一钻,把脸完全了埋起来。
  “我知道啦,”声音被衣料堵住,有些闷,但勉强可以听得清楚,“我不气啦,绝对不气~不让你看什么‘有趣’……”
  ——这话……反倒让人觉得更有趣。宋屿寒苦笑。
  “不闹了,”叹息一声,宋屿寒继而道,“你若还是懒得动,我抱你过去如何?”
  况烛心中一慌,不过既然打定主意不能再被调笑,于是眯起双眼,努力露出些示威的意思,从容道:
  “那好啊。”
  ——反应和想象中不一样?
  宋屿寒稍一惊讶,但发现况烛迅速地移开视线,不由怀疑对方是在强装从容,干脆不再说话,直接一手揽住他的腰,正要弯下身子,况烛果然一抖,叫道:“你说真的?”
  宋屿寒不再开什么玩笑,只是点点头。
  “不用不用!就几步而已我我我能走啊!喂——!”
  不管怎么说都身为男子,被别人这样抱着实在别扭,宋屿寒却不依不饶,况烛胡乱地挣扎几下,正在不知所措之时,房间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把他救了下来。
  况烛如蒙大赦地挣脱宋屿寒,急急忙忙地跑过去开门,生怕身后的人再把他拉回去。
  宋屿寒叹了口气,和趴在地上的玄龟对视了一眼,眼神有些无奈。
  房门打开,只见他们一开始救来的那个小孩正捧着一碗白米粥,站在门前。
  “是你?”况烛疑道,“有什么事么?”
  小孩还是一副愣头愣脑的样子,他举起手上的碗道:“舅舅刚才熬的粥,让我给大夫送一碗。”
  “啊,多谢,”既然是一番心意,又是让这孩子来送,况烛便不做什么推托,点点头,一手接了过来,笑道,“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舅舅让我送完了粥就去睡,”小孩乖乖道,“大夫好梦。”
  小孩不像大人那么多客套,说完这句话,真的扭头走了。
  况烛笑了笑,把粥端回房间。
  地上的玄龟向前爬了几步,爬到宋屿寒脚边。
  “……阿烛?”宋屿寒低头看了看乌龟,突然开口。
  “什么?”
  宋屿寒不答,只是盯着他手上的那碗粥。
  “……怎么了?”况烛疑惑地举起勺子朝他挥了挥,“你喝吗?”
  宋屿寒一愣,垂眼向前走了几步。
  “——好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拿走了那支白瓷小勺。
 楼主| 发表于 2012-2-9 09:58 | 显示全部楼层
太古铜门.jpg

19.急转而上

  永宁镇的救治出乎意料的顺利。
  轻微中毒的病患逐渐好了起来,而且这边一康复,那边就立马投入了救治他人的行列。
  况烛的医术也跟着一天一天缓慢地恢复,但随之而来的唯一的问题,就是体力透支。
  以往在冰心堂里闲得惯了,这次出门,从遇到留山开始,先是熬夜劳神,后来是匆忙赶路,再接着是现在这样一整天的治疗与看护,每到晚上,他一躺倒便会立刻睡着,但就算如此,第二天醒来仍旧是浑身乏力,疲惫不已。
  ——真是缺乏锻炼呐。看陆南亭江惜月他们每天忙前忙后却精神不减,况烛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平常就不应该天天闷在经络院里翻闲书,应该多跟子午馆的人锻炼锻炼才对。
  镇民都对他们十分热情,一日三餐不仅不用发愁,反而顿顿丰盛,甚至每到晚上,那个愣头愣脑的小孩还会专门来送一趟夜宵,这样况烛感到十分安慰。
  一转眼,六人已经在永宁镇呆了三天。
  每天晚上,况烛都冲着窗外的一丛灌木施上一记妙手回春,以此试出医术的恢复状况,三天下来,他惊喜地发现,医术恢复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些。
  ——肯定是自己从来没做过什么坏事,所以仁德积累得很顺利。况烛得意地想,如果不出意外,只要再过两天,应当就能与原本的水平相比了。
  掩上窗子,他向后退了两步,碰到了身后的一个人。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接着满意地仰头看去,宋屿寒清淡的眼神也回望下来,手背碰了碰他的前额,微微皱眉:
  “……你的脸色越来越差了,知道么?”
  “早就知道了,”况烛毫不意外地笑笑,“可是怎么睡都不管用,我也没办法嘛。”
  宋屿寒轻叹一声道:“其实,这里健康的人手已经够了,你大可不必再如此拼命。”
  况烛闭上眼睛,舒服地向后一倚,道:“你以为我想?只要再过两天,我肯定会去睡上一天一夜,谁都别想叫醒我!”
  宋屿寒会意:“再过两天,医术能完全恢复了?”
  况烛点点头:“不知那幽都魔君到底多强,如果我不能完全恢复,心里总是没底。”
  宋屿寒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你想念冰心堂么?”
  况烛一惊,猛地睁开眼道:“不想!”
  宋屿寒一愣,有些迟疑地浅笑道:“不想就不想,干吗答得这么夸张?”
  况烛抿了名嘴,心虚道:“倒是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宋屿寒又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搂住:“你整日呆在冰心堂里,肯定没有这么累过吧?此去巴蜀路途遥远,你觉得……你的身体可吃的消?”
  况烛睁大眼睛,生硬道:“那是当然!”
  ——宋屿寒好好的干吗说这种话?不会是想把自己送回去吧?
  宋屿寒依旧轻声道:“你如此说便是最好;只是你若想回去的话,不要强撑。”
  况烛把目光望进对方的眼睛里,触到的只是发自内心的关切。
  “——你是怕我想家么?”
  他苦笑起来。
  搞错了啊,完完全全的搞错了啊。虽然宋屿寒对自己算是很了解了,却终究没有明白这一点。
  不管多么累又或是多么辛苦,况烛都比闷在冰心堂时要开心百倍。
  因为大荒这片广阔的天地,才是他真正向往的地方。
  “我不会想家的,绝对不会。”况烛重新闭上眼睛。
  ……虽然这么说,可最终一定还是要回到那里去的吧。
  况烛摇摇头,还是决定不再去想。
  ****
  有的时候,事情如果进行得太顺利,就往往会发生意想不到的糟糕情况。
  第二天一早,原本应该是继续永宁镇救治的平常日子,况烛拖着仍旧疲惫的身躯从床上爬起来,还没完全清醒,却被突然传来的疯狂砸门声吓了一跳。
  “……怎么?怎么了?”
  留山和童千斤几乎是摔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既慌张又愧疚:“大夫大夫!快!赶快起床!我们闯祸了!!”
  况烛心底一沉,忙道:“出什么事了?”
  是病人出事了?还是有尸兵袭击村子?首先想到的是这两个可能,可是仔细一看,发现来的只有这两个人,于是推翻了假设。
  还没等他想出新的问题,留山和童千斤已经又异口同声道:“我们说漏嘴了!”
  况烛一愣,仍旧迷茫道:“什么说漏嘴了?”
  “——把幽都魔君的事情说漏嘴了!”两人还没回答,宋屿寒已经一脸阴沉地走进屋里,两人立即怯懦地缩到一边,主动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况烛歪了歪头:“……幽都魔君有什么事?”
  “幽都魔君的名字,张凯枫。”
  “啊,张凯枫?江姑娘说过的那个,不能提起的名字?尤其是在陆大哥面前?”况烛的脑袋终于转过弯来,“你们说漏嘴了?所以呢?”
  两人委屈得几乎哭出来了:“所以……所以陆南亭大哥他,他不由分说就,就冲去乱葬岗了!我们怎么也拦不住——”
  “……什么?!”况烛愕然,“他一个人?!江姑娘呢?”
  “江姑娘原本说要拦住他,结果刚刚我们才发现,她留下了句什么‘弈剑卓君武门下弟子,历来同生共死’的字条,竟然随她师兄一同去了,”宋屿寒咬了咬牙,道,“所以阿烛,我们现在也得去。”
  况烛愣愣地站起身:“现在,去乱葬岗?”
  心中暗叫不好——以自己现在的能力,真的能胜任医者的位置吗?
  “对,现在,”宋屿寒眉头深锁,为难道,“……我知道你还没有信心,可是我们别无他法。”
  况烛四顾,看到角落里那两个满脸惨象可怜巴巴的少年,只好苦笑着点了点头:
  “……我会尽量有信心的。”
  希望自己可以应付得过来。
  希望那个幽都魔君不要太猖狂。
  拖着疲惫的身体,况烛第一次觉得,连自我安慰都如此无力。
  ****
  虽然宋屿寒表面上对别人显得冷淡疏远,但这个时候便看出他的真实心意了——为了追上提前离开的陆南亭和江惜月,他不惜将阿丹召唤出来,让给童千斤和留山坐。
  ——还是很在意的吧。况烛微微一笑,宋屿寒,其实只是太不坦率罢了。
  “你们好好的,怎么会说漏嘴!”阿丹让给那两人,况烛自然跟宋屿寒乘上炎凤,与仙鹤齐头并进。
  永宁的山风掠过耳畔,此刻听来像是紧急而连绵的号角。
  “——都怪他!是他先提到的!”留山指着童千斤喊道。
  童千斤有些畏高,他一边粗暴地扯留山上衣的后襟,一边不满道:“我没说!我说的是幽都魔君张枫树!”
  “……张枫树是什么啊!!”况烛忍无可忍地喊回去。
  留山跟着怒道:“所以说嘛,明明是叫张凯枫,被这个白痴说成是张枫树,我第一反应当然是纠正!谁还管周围有没有别人!”
  童千斤立即道:“所以还是你说出来的!你要是不说,他才不知道什么张枫树!”
  “……你们两个够了!”
  宋屿寒毫不客气地甩出一道极寒目光,立刻将两人冻在仙鹤背上。
  就这样又飞了许久,远远的已经可以望见乱葬岗上一片的荒芜景象,却还是没有看到那对弈剑师兄妹的身影。
  “不会是我们走的太快了吧?”况烛怀疑地望望身后飞过的路,被山风割得脸上生疼,宋屿寒皱了皱眉,重新把他扯回怀里,道,“弈剑的御剑术如果修炼极深,绝对可以做到日行千里。我们发现江姑娘的字条的时候,并不知道他们已离开了多久,所以……他们很可能已经到了。”
  况烛立刻急道:“若他们只有两人,到了乱葬岗岂不是凶多吉少?”
  能将一队云麓弟子杀得片甲不留,纵然是陆南亭和江惜月,也无法招架得住吧。
  “别急,就快到了。”宋屿寒捉住他的手轻声安慰,可他自己的声音却也有了些发颤。
  况烛无奈地笑了一笑,将手回握过去:“你才应该别急?”
  宋屿寒一愣,生硬道:“……我没有急。”
  况烛不以为意地抿抿嘴——宋屿寒要真是承认了自己在着急,那才更可怕。
  这边四人都在担心那边两人的安危,况烛的内心充斥着焦急,却又不由掠过一丝欣慰。
  六个人,真的不知怎么就已成为同伴了。
  突然出现这么急转直下的发展,其实也不算是留山和童千斤的错,况烛现在只想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样的事情,才让陆南亭对张凯枫这个名字如此执着?
  ——“张凯枫……那是我十几年未见的师兄啊……我们以为他死了……怎么会……”
  ——“弈剑卓君武门下弟子,历来同生共死。”
  都是江惜月说过的话。
  ……可是,好像有个地方矛盾了?
  况烛似有所悟。
  “咦……你们看那边!是不是他们?!”留山突然又喊起来。
  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乱葬岗一处坡顶,不知何时建起了一座类似祭坛般的建筑,周围弧形的立柱色调诡异,坡道两旁布满荆棘,唯有那座祭坛中心,才开辟出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站着两个显眼的蓝衣身影,一男一女,与陆江二人极其相似。
  可是再看上一眼,四人不禁脸色大变:
  江惜月一手执剑,圣洁银光一闪,竟生生地扎进陆南亭的胸膛!
  这是毫无犹豫的一剑,在这么远的地方都能看得分明。
  “怎么回事——!?”
  几人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惊愕,仙鹤与炎凤则继续向前,越过层层遮挡,那几道立柱之后,又露出一个高挑的身影。
  银色长发,紫纹白袍,秀柄长剑。
  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只望见这个身影,便已经觉得是个绝美的人了。
  “……幽,幽都魔君。”
  也许是想起了那次全军覆没的惨象,留山胆怯地别看视线,有些难过。
 楼主| 发表于 2012-2-9 10:22 | 显示全部楼层
玉玑子.jpg

20.全员叛变?

  “幽都魔君,那便是幽都魔君?”况烛咬了咬牙,不是说他还有几名死士随同,怎的一个都不见?
  偌大的祭台上只有三个人,陆南亭身子一晃,勉强着才没有倒下,江惜月撤回长剑,却无动于衷。
  丹鹤随着炎凤一路靠近,幽都魔君缓缓抬头,一边注视着他们靠近,一边冲着他们微微一笑。
  “没想到,你们也来得如此快。”
  他的声音束在风中,迎面而来,沉郁却又清朗,虽然隔着不近的距离,听上去格外清晰。
  既然已经如此开诚布公的见面,四人不等座下的飞鸟落地,便率先跃上地面,江惜月缓缓朝他们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是自然,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惜……月,”陆南亭脸色煞白,捂住胸前的伤口,但无法阻止血流,他低低地吟了一句,继而也转向四人,咬牙道,“你们……退后。”
  几人不明就里道:“你们怎么回事?!”
  刺伤了陆南亭,又碰到众人的追问,江惜月还是没有说话,反而有些无所事事的打量四周,似乎完全处在另一个世界。
  况烛皱起眉头,突然叫道:“江姑娘她中了毒!”
  陆南亭苦笑一声,艰难道:“是。”
  “不愧是冰心堂人,只看一眼便能明白。”不远处的幽都魔君从容开口,表情很是满意。
  况烛垂眼叹了一句:“多谢夸奖。”直盯着对方的脸,心里虽有些打怵,但想到自己这边还有许多同伴,顿时有了勇气,不动声色地抬脚朝前走出两步,张凯枫突然道:“站住。”
  况烛一愣,乖乖地定住步子:“……有何指教?”
  张凯枫微微一笑,道:“你想做什么?”
  况烛移开视线,低头不语。
  “我知道,你能做的事情,无非是治伤或解毒,”张凯枫依旧笑道,“所以,你觉得我会让你靠近他们吗?”
  况烛摇头道:“你不会。”
  他顿了顿,也跟着微笑一下,道:“但是别人会。”
  话音一落,就在张凯枫所站的地方周围,无数火光突然从天而降!
  张凯枫突然一愣,数颗火球当头落下,他霎时挥剑,利落地将其一一击碎,轰鸣声中,引出一阵碎石火雨。
  况烛趁机向前奔了几步,张凯枫长剑一甩,两道幽幽长芒,一前一后横扫而来。
  用不着停下,眼前已经有张灵符一现,首道魔君剑气倏地消散,宋屿寒紧接着又挥出一剑,道术青光与第二道剑芒撞在一处,竟是势均力敌。
  况烛歪过身子,躲开纠结对峙的剑气中心,终于算是并到了陆南亭身旁,
  还没来及说话,被陆南亭呼喊着转身,双手下意识银针激起碧色针芒,正好抵住江惜月从背后挥来的银光。
  “呃,江姑娘力气好大……”
  移开银针后撤半步,侧身躲开新的一招剑势,手中银针直穿而上,混着灵力刺进对方小臂,江惜月手臂一振,立刻也后退了几步。
  另一边,挑剑拨开小云麓不痛不痒的水入梦,再次与宋屿寒的斩妖剑诀斗了个不相上下,张凯枫流露出颇为开心的表情:
  “不错,宋屿寒,在见到你之前,我小看你了。”
  宋屿寒一愣,沉声道:“你怎知我是谁?”
  无暇那二人的对话,况烛趁着江惜月退后的时机,匆忙念出咒语,哪知只念了一半,身后的剑锋重又袭来,好在童千斤来得及时,别别扭扭地胡乱挡下,却根本不是江惜月的对手,非但没法保障况烛平安施咒,反而还让他多了一份担忧,况烛无奈,只好又舍了陆南亭,挥起银针帮童千斤化险为夷。
  张凯枫笑道:“这个话题,等我们安静下来之后慢慢讲,”他顿了顿,忽然抬高声音道:“你们以为,中毒的只有江惜月么?”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不由停下了攻击。
  况烛倒抽一口气:“还有谁?”
  宋屿寒讶异地望向况烛:“……你……诊不出来么?”
  况烛咬咬牙,道:“这种毒与村民中的毒不同,发作前没有任何征兆,发作后则心性消失,唯听从下毒者号令,只是——”
  张凯枫笑道:“只是如果要下这种毒,需要花好几天的时间让毒素积累,是么?”
  况烛点点头,困惑道:“你何时给江姑娘下了毒?你和她之前根本就未曾见面,不是么?”
  张凯枫满意地望着他道:“我不仅给江姑娘下了毒,还给别人也下了毒,你猜是谁?”
  况烛一愣,顿时一脸惊恐地望着他,似乎从头到脚都没了力气。
  “别怕,”张凯枫依旧笑道,“也不止你一个。”
  胸口突然一阵刺痛,况烛眼中的惊恐消失,他低下头,身子晃了一晃,却没有倒下去。
  宋屿寒顿时脸色煞白:
  “阿烛?!”
  “呜——!”
  留山跟着呻吟一声,差点从风腾的云端跌了下去,童千斤更甚,连吭都没哼一声便直直地摔在地上。
  张凯枫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普通人果然还是普通人,连这种毒都承受不住,果然还是八大门派的弟子更优秀啊。”
  望见如此变故,陆南亭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他瞪大双眼,面如死灰道:“凯枫……你竟然,竟然变得如此狠——!”
  张凯枫不以为意地眯起眼睛,况烛与留山已经一前一后地抬起了头,表面看来完全无恙,却都已露出如江惜月那般茫然而悠闲的神情。
  宋屿寒冷冷地站定不动,一袭青纱道袍在风中作响,竟让人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凛冽起来。
  “你怎么做到的?”他冷冷地问。
  张凯枫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江惜月和况烛到他身边去,留山也跟着悠悠飘下:
  “师兄啊,你看起来很痛苦?师妹也真是的,竟然刺得这么狠……”
  他答非所问地感叹了一句,露出有些关切的神情。
  宋屿寒看了不远处的陆南亭一眼,手中长剑一横,念出了一式回声真诀。
  陆南亭的血流终于止住,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张凯枫转回宋屿寒的方向,反问道:“你猜我是怎么做到的?”
  宋屿寒冷冷摇头。
  张凯枫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又挥了挥手,身边空无一物空气中,逐渐显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宋屿寒望着那个孩子,却仍是面无表情。
  “是他?”
  那是在映日荷塘畔被救下的孩子,是带他们去永宁镇的孩子。
  “是他,”张凯枫笑道,“是时候让你们看看真面目了。”
  话音一落,只见一团蓝雾在孩子的周身腾起,又渐渐散去,哪有还有孩子的影子?有的只是一个身长九尺,背披斗篷,面目狰狞的妖魔罢了。
  “这是我的死士之一,”张凯枫叹道,“只能怪你们运气不好,你们碰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去映日荷塘的路上,至于那个真正的孩子,其实在就已成映日荷塘尸兵里的一员了。”
  “所以你就差他对我们下毒?若如此,直接毒死我们岂不更好?”
  张凯枫摇摇头:“这大夫似乎厉害得很,冰心中和堂掌针,是么?”
  宋屿寒面前的空气几乎要结起冰了。
  “在他面前用毒,必须非常谨慎呢……为了保险,我还特地安排了尸兵奇袭,为的就是削减他的能力,你不记得了么?”
  宋屿寒冷笑道:“原来如此。”
  张凯枫叹道:“虽然没想到他这么能撑,短短几天医术竟恢复不少,只可惜,他最终还是没能发现这种奇毒,至于毒嘛……其实也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陆南亭闭上眼睛,轻叹道:“你啊……就为了操纵惜月来杀我么?”
  张凯枫摇摇头:“我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其实是想让师兄你杀了她呀。”
  陆南亭愕然。
  张凯枫垂眼道:“她刺你一剑,你竟然没有还手?”
  陆南亭沉声道:“她既是被你操控,我自然不能伤她。”
  张凯枫愣了愣,笑道:“原来如此,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如果你不杀她,我便让她去杀光永宁镇的人。”
  陆南亭不禁怒道:“你这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张凯枫轻轻挑眉,“就是为了看看,我那十几年不见的师兄,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
  他伸出双臂,继续道:“我把我的死士们全部支走了,这可是给我的师兄妹的特权,换做平常人,连见到我的机会都不一定有啊。”
  陆南亭又叹了口气,道:“凯枫,你在恨我?”
  “那是当然,”张凯枫轻笑一声,让江惜月向前走了几步,走到陆南亭面前,“我很想看看,卓君武大弟子的深明大义,是否还和当初一样。”
  宋屿寒冷哼一声,道:“难不成,这是听雨阁见不得人的秘密?”
  张凯枫叹了口气道:“那你可就错了,当年那件事,可是被卓君武拿来四处炫耀的:‘我的大弟子,年纪轻轻的陆南亭,能够在危难关头抛却私念,这一点连我都不一定能做得到’,是这样么?我没记错吧?”
  他眯起眼睛,向陆南亭求证道。
  陆南亭缄默不语,宋屿寒却想起了什么,淡淡道:“这件事我记得。”
  张凯枫好像来了些兴趣:“是么?讲讲看?不知道在外人的眼里,这个故事是什么样子?”
 楼主| 发表于 2012-2-9 11:04 | 显示全部楼层
弈剑听雨阁锁妖塔.jpg

21.君有何愧

  众所周知,听雨阁中有座锁妖塔,是当年仙人广成子用一柄仙剑化成,以镇守地处巴蜀的幽都裂隙。
  那个时候宋屿寒还很年幼,陆南亭却已是翩翩少年。
  事情的起因是那座锁妖塔突然出现的动荡,原因不明,但在当时的八大门派中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重视。
  刻着令人担忧的动荡,偏偏出现在老一辈弟子退隐,新一代弟子初出茅庐之时,大多数的弈剑门人都还年纪尚轻,没有应付这种危机的经验,单凭掌门的力量也难以掌控全局,一时间锁妖塔摇摇欲坠,听雨阁岌岌可危。
  陆南亭作为卓君武掌门的大弟子,终于主动请缨奔赴前线,而当他到达以后,原本那群年轻稚嫩,涉世未深,还没能稳住阵脚的众弟子们,竟然真的靠自己的力量,减缓了裂隙的扩散。
  重新封印裂隙对于他们来说还太过困难,在陆南亭的指挥和带领下,听雨阁能够熬过四天已是奇迹,就在他们倾尽所能,实在无力再战之时,另外七大门派的援兵刚巧赶来,在最后关头,终于将整个危机化险为夷。
  ——如果没有陆南亭,听雨阁在那四天内定会沦为一片废墟。
  这是所有的人都知道的是,也是所有人都认同这名天才的开端。
  能有这样一个徒弟,其他掌门都对弈剑掌门无比艳羡,但唯一的遗憾就是,他的第三个徒弟,那个名叫张凯枫的少年,却在这场混乱中丢掉了性命。
  ——那也是一个天资出色的孩子。
  卓君武对此扼腕不已,每每想到三个徒弟昔日共同玩耍的情景,他也总会伤心很长一段时间。
  听雨楼岌岌可危的那四天,张凯枫与陆南亭几乎是相互扶持,并肩而战,却偏偏在最后的关头,师弟被突然涌出的妖藤缠住,拖入了高塔。
  那时七大门派就快赶来,弈剑弟子为了保全性命,已经开始撤退。
  卓君武第一次听道陆南亭的描述的时候,忍不住怒道:“你明明可以救他,为何不救?”
  座下是哭得梨花带雨的江惜月,和红着眼眶却站得笔直的陆南亭:
  “我若将他救下,必定会耽误弈剑众弟子撤离的时间。”
  “那又如何?”
  “我们将时间压到最后一刻才开始撤离,所以撤离一瞬都无法拖延,否则——失去的将是更多弟子的性命。”
  陆南亭与张凯枫,比与江惜月还要好。感情绝不是假的,身为师父,卓君武看得分明。
  师兄师弟几乎形影不离,他们只要在一起,不久以后,就算踏遍整个大荒,也可以无所畏惧。
  陆南亭回完师父的话,一双拳头攥得紧紧,眼睛仍旧倔强地盯着他,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卓君武有些震撼,小小年纪竟已有如此深明大义,如果长大,一定会成为一代超越前人的弈剑掌门。
  于是,陆南亭的名字,自此一战,传遍大江南北。
  然而张凯枫的名字,却是再也没有出现过。
  ****
  “我还记得很清楚,我们拜师时,卓君武曾经说过的话,”张凯枫淡淡地叹了口气,“‘弈剑掌门门下弟子,历来同生共死。’对么?”
  陆南亭神情微动,凄然一笑。
  “我一直觉得,也一直相信,师兄从来都是个恪守师父教诲的好徒弟。”
  当时那个被拖入妖魔恻恻黑暗中的少年,一边满怀着惊恐,一边却又不甚担心。
  ——同生共死,既如此,师兄一定会来救我的。
  这么想着,他在黑暗中一直等。
  满是妖魔的地方,他什么都看不见。
  锁妖塔里有无数妖魔的呼号,有诸多可怖的鬼神,妖魔挤在狭小的空间里,阴暗的瘴气与狰狞的利爪及缠在一起,少年无处可躲,只能不断受伤,他缩起身子,闭上眼睛,一直等。
  一直虚弱到睡着,又醒来,再昏睡过去。
  反复地做着被获救的梦。
  醒来之后,却是一切如常。
  无尽的黑暗,从内而外,从每一个毛孔到每一寸心田。
  ——为什么呢?
  师兄不是一直都很听师父的话么?可为什么没有来救我?
  也许他救了,却没有成功?
  师妹一向心软,也许是是没把他带走了吧。
  那么,便再也无法呆在他身边了。
  少年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黑暗中呆了多久,他第一次哭了出来。
  然后,在一片扭曲的声音中,他竟然听到有个人道:“你很想活下来吗?”
  ——想。
  “那就跟我走吧。”似乎读出了他的心思,那个人如是说。
  那个人不是他的师兄,他最终也没能等到他,却在重新活过来之后的某一天,听到遥远的那片曾经生活过的大荒的土地上,听到了陆南亭年纪轻轻,却深明大义的传说。
  ——因为深明大义,所以没有来救我吗?
  张凯枫扬起手中的剑,眼睛眯起瞅着剑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师兄,上次的精彩我错过了,所以这回,至少让我亲眼看一次,你的深明大义。”
  他说完,江惜月向陆南亭挥出了剑。
  陆南亭还未出招,江惜月却被迎面飞来的一张灵符击退。
  宋屿寒波澜不惊地收回手,不屑地笑了一声,道:“原来弈剑的弟子都如此无聊。”
  陆南亭脸上一白,不知道改如何回应,张凯枫却毫不介意,反而颇有兴致地眯起双眼:
  “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好奇,你身为太虚观新一代支柱的宋屿寒,如果遭遇这种事,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宋屿寒想了一想,道:“我肯定不会救你。”
  张凯枫疑道:“为什么?”
  宋屿寒道:“因为我不认识你。”
  张凯枫一愣,立刻笑道:“原来如此,但若这个人不是我,而是一个与你十分要好,几乎形影不离的人呢?”
  宋屿寒的目光下意识向况烛的方向一扫,几乎没有迟疑便道:“我会救。”
  “但这样一来,你可就牺牲掉了别人的性命。”
  “与我何干?”宋屿寒面不改色。
  陆南亭心底一寒,说不出到底哪一种才是冷漠。
  张凯枫听到这样的答案,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他意味深长地望了宋屿寒一眼,伸手将身后的况烛拉到身边。
  宋屿寒目光一滞,警觉道:“你要做什么?!”
  张凯枫笑道:“既然你的选择和我师兄不同,那我我倒想玩一个游戏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你会救的人,就是他吧。”他一边说,一边向况烛挥了挥手,况烛毫无知觉,乖乖地向前走了几步,与江惜月站到一处:
  “——师兄,如果你不杀他们,我便会让他们一同血洗永宁镇。”
  陆南亭陡然变色,他艰难地望向不远处的宋屿寒,宋屿寒也默默地回望过来,眼神中仍是无动于衷的清冷。
  陆南亭苦笑一声,凄然叹道:“师弟,你这是何苦?”
  张凯枫不答,轻描淡写地一笑,继而对宋屿寒道:“现在我想看看,你是不是会如你所说的那般去做。”
  宋屿寒对陆南亭道:“你会杀他们?”
  陆南亭道:“我会。”
  宋屿寒道:“他说让他们去屠镇,你可相信?”
  陆南亭道:“以现在的情况看来,他一定做得出来。”
  “那好,”宋屿寒叹了口气,“江姑娘你杀不杀我不管,但是阿烛你绝对杀不得。”
  张凯枫满意道:“很好。”
  ****
  不管怎么挣扎,四人终于还是斗到一处,不过却是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
  江惜月与况烛,一剑一针,一远一近,矛头直指陆南亭,招招杀意逼人,然而陆南亭毕竟是弈剑首席弟子,江惜月本不是他对手,况烛的杀伤力更不必说,加上这二人的攻击实非自我意识,真打起来不免缺了气势,陆南亭一人对二不仅可以应付得来,反而占了些上风。
  不过宋屿寒偏偏又插手进来,手腕翻转间,长剑剑花四散,比之弈剑的天回云舞毫不逊色,他借着两方都不会攻击自己的从容,不偏不倚地挡住陆南亭每式进攻,却不破开他的防守,这样一来,陆南亭伤不到两人,两人也伤不到陆南亭分毫,情势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状态。
  张凯枫在一旁看着,脸色却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原本是想让陆南亭陷入难堪,现在虽然多少达到了目的,却总觉得很不自在。
  心头涌起了些怒火,莫名的,难以言状。
  ——“我会救他。”“那些人的性命,与我何干?”
  张凯枫冷冷地望着四人对峙,突然面无表情道:“停。”
  江惜月和况烛停了下来,陆南亭松了口气,于是也跟着停了下来,宋屿寒亦然。
  张凯枫面无表情地朝况烛招了招手,况烛带着与当前的气氛格格不入的悠然神情,缓缓朝他走了过去。
  宋屿寒立即斥道:“你又想干什么?!”
  张凯枫一手拉过况烛挡在身前,另一手提起长剑,横在他的脖颈,又露出了笑容:、
  “我改变主意了,稍微换个规则,如果师兄杀了师妹,我就帮师兄杀了这个中和堂的小掌针,如何?”
  ——为什么这个冰心大夫的运气这么好?同是掌门座下的首席弟子,为什么偏偏是陆南亭做不到?
  宋屿寒一张俊脸绷得铁青,咬牙道:“这有何不同?!”
  张凯枫把况烛拉近自己,低头望着他温雅清秀的面孔,淡然道:“我只是突然想亲手杀了他,如此而已。”
  然而不知为何,闻听此言,从开始一直从容冷淡的宋屿寒突然变得有些紧张,手中的剑尖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唉,可惜你杀不了我呀。”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全新的声音,通透轻缓,透着淡淡的无奈。
  张凯枫一愣,喉间先是一阵疼,继而一凉,身体竟像是锢住一般动弹不得——?!
  “——你?!”
  眼前的人一低头便脱离了他长剑的威胁,身形一晃,迅速奔至宋屿寒身边,继而被后者一把捉住,死死护在身后。
  “——你身上的毒解了?!”
  银针的失心效果时间很短,不过已经足够况烛跑这几步路的距离,张凯枫缓缓垂下长剑,面露愠色,却还是难掩惊讶之情。
  况烛叹了口气,一边安心地贴紧宋屿寒的手臂,一边颇为欣慰地眯起双眼:
  “错了错了,我不是解了毒,而是根本就不曾中毒啊……”
 楼主| 发表于 2012-2-9 11:10 | 显示全部楼层
八门化伤.jpg

22.八门化伤

  未曾中毒?
  脑中还在分析这句话的真实性,身后的留山突然再次腾上高空。
  “大夫,我已经把墨罂粟放到那家伙身上了!”少年一如既往的活脱,在云端高声道。
  他一直站在张凯枫的身后,与唯一那名显出真身的死士离得很近,于是便偷偷将备好的毒布了下去。
  江惜月也跟着垂下手中的剑,转过身来望着他,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怅惘。
  “真可惜,我以为你会多召出几个死士呢!不过好歹解决掉一个了!”
  低头看到张凯枫阴晴不定的脸色,留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张凯枫眼也不抬,冷冷一挥剑,留山连忙住了嘴,警觉地缩到最后方。挥剑的姿势似乎代表着一个命令,张凯枫的身边,原本空无一物的祭台上,逐渐浮现出四名青衣死士的身影。
  随着这四名面目狰狞的妖魔现身,气氛顿时凝固起来,几人立即做出戒备的姿势,两方陷入无言对峙。
  对方是五个人,自己这边是六个人,人数上有些优势,但是如果论实力,至少留山和童千斤两人都抵不上对方一个——咦,童千斤呢?
  况烛不动声色地暗中分析情势,一时也管不上这个了:
  ——自己的实力同样糟糕,但是,也正因为对方的阵容里没有自己这样的角色存在,所以在优势方面还是可以有所提升的,唯一让人担心的是,治愈的效果还没完全恢复,应不应付得来是个未知数。
  况烛在这边思来想去权衡胜算,张凯枫虽然召出了死士,却也迟迟没有让他们动手,沉默的时间足够长,终于道:
  “你是如何发现的?”
  他面无表情地指向况烛。
  况烛正在发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宋屿寒替他道:“不是他发现的,是我。”
  简单的回答未能让张凯枫信服……宋屿寒于是继续道:“你的计谋固然有用,阿烛的医术修为减弱,对毒素的识辨能力确实变差了,那孩子来送夜宵的时候,他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张凯枫道:“连他都未能察觉,你又如何得知?”
  宋屿寒道:“只怪你运气不好,摊得那时玄龟在场。”
  张凯枫疑道:“玄龟?”
  宋屿寒道:“玄龟本是有回生之力的灵物,对毒素的感应远非凡人所能及。”
  张凯枫眯起双眼,自嘲道:“你们从一开始就打算设计骗我?”
  况烛终于回神,微笑道:“正是。我虽然未能察觉到粥里有毒,但是若是有人告诉我,我仔细查查还是查得出的。于是我们就想,这毒既然有操纵人心的特质,干脆将计就计,被下毒的人装作中毒,没被下毒的人则照常行事。”
  张凯枫苦笑道:“这么说来,你们一开始就已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况烛摇头道:“不,我们只以为你要操纵我们自相残杀,没想到却是——”
  下文显而易见,况烛望了陆南亭一眼,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于是没有继续说下去,顿了顿,突然道:“我倒还有一事不解。”
  “哦?”张凯枫微微挑眉,望着他道:“讲。”
  “陆大哥的食物中没有毒,当时虽然觉得奇怪,但现在已经知道了原因,只是……”况烛偷偷看了一眼宋屿寒,迟疑道,“……你也没有给宋屿寒下毒,不是么?”
  张凯枫终于又露出笑容,道:“是。”
  “……为什么?”
  张凯枫意味深长地望向宋屿寒:“他自己明白,不是么?”
  宋屿寒脸色当即一变,斥道:“一派胡言!我如何明白?!”
  “你不明白?”张凯枫反问。
  宋屿寒咬牙道:“当然!”
  张凯枫笑道:“我虽然与他不熟,但还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放了你一马——你听不懂我的话?”
  宋屿寒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却仍旧摇头道:“不。”
  张凯枫很失望地叹了口气,道:“罢了,你总有一天会明白。”
  宋屿寒没有反驳,却很不自然地将目光移向一边。
  况烛看在眼里,但也看出他一定已经明白了什么。
  心中虽有些好奇,但碍于现在的情势不便询问,只好作罢。
  于是又没有人再开口说话了,张凯枫等了一会儿,道:“还有人想问什么?师兄?你没有要问的?”
  陆南亭抬起头,沉声道:“跟我回弈剑。”
  张凯枫一愣:“……你说什么?”
  “——凯枫,跟我回弈剑。”
  陆南亭道。
  祭台上静得连风声都要消失了。
  “你——”
  在炼狱般黑暗中等了那么久,却是什么都没有等到。
  耳边的话与年幼的记忆重合,他竟差一点要伸出手。
  “你并未被逐出师门,还是弈剑弟子,”陆南亭又一次道,“所以,我要带你回弈剑。”
  ——你现在才来吗?
  ——现在才要带我回去吗?
  “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银发的青年横过手中的剑,遮住一双绝美的眼睛,只露出嘴角轻蔑的笑容。
  “……弈剑听雨阁?我之所以回来,就是为了毁掉它——”
  围绕着他挑起的剑尖,一股寒风爆裂开来,冰冷刺骨。
  “咳——!”况烛身上一僵,被突然袭来的强风震得有些睁不开眼睛,抬手稍稍挡了脸颊,后退半步,四名死士已朝他们奔来!
  “阿炎!”,宋屿寒高喊一声,炎凤长鸣而起,流星火雨轰然坠下,倒是比留山的火天罚强了许多。
  寒风过后是热浪,况烛咬了咬牙站定未动,陆南亭双目一凛,踏住一道光芒穿入火海,瞬间越过死士阻挡,直至向张凯枫而去,几名死士欲回头去追,留山忙抬手结出一道水壁,再回头,宋屿寒和江西月已至近旁,两名长剑随即递出,完全断掉了他们支援的念头。
  “师兄……师兄!”江惜月透过晃动的水影望过去,却望不清楚,两声师兄也不知道在叫谁,眼看面前四名死士直冲而来,不得不放弃那边的关注,一心一意舞起银剑。
  宋屿寒当即道:“阿炎,到那边去!”
  炎凤清鸣一声,转眼飞越水壁,没入剑气横生的另一面。
  宋屿寒将扬手抛出数张灵符,放出一系列削弱妖魔的真诀,二对四在数量上有些劣势,加上江惜月此时心不在焉,御敌十分勉强,一会儿下来受伤不断。
  况烛咬咬牙,几步奔至两人身边,不等他们反应,先一人丢出一枚药丸,接着单手一扬,嗜血成性紫红孔雀胆纷涌而出。
  抵住四名妖魔的邪气术法,宋屿寒与江惜月忙一人一面,让况烛站在中间。
  “看起来还真是吃力,”况烛朝他们笑笑,双手一合,地面现出起一张圆型圈阵,碧色光芒缓慢闪烁。
  效果差强人意,但是……还好。
  四名妖魔的力量明显减弱了。
  况烛对着地上的阵型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头有些蒙蒙的。
  从刚才起一直没有在意,可是几天来积累的疲倦感,只要一个八门化伤使出来,便再也无法掩盖。
  ——那么就速战速决!
  四根鬼枯藤,四棵醉梦仙花,四记断肠腐毒,真是下血本。
  而且,一下子驭出这么多毒来,体力肯定是有减无增。
  “原来这些毒是这么有用的!”江惜月愣愣地睁大眼睛,一记归元放出,四面受到了超乎寻常的打击,自知不是自己力量变强,而是况烛喂过去的那些毒,以及地上八门化伤的功劳。
  宋屿寒当然也不能怠慢,用缚足真诀将几人依次锁住,斩妖诀迅疾而出。
  三对四,优势开始倒向己方。
  见地上光芒渐弱,妖魔气势有所回复,况烛忙将地上的八门阵又补上一层,这次的口诀念罢,竟然过了一会儿才睁得开眼睛。
  ——这种程度,怎么可能对付得了张凯枫?
  况烛有些陷入焦急,好在眼前四名妖魔终于开始不敌而退,三人对视一眼,宋屿寒与江惜月默契地踏出几步,分别朝两个方向追击,一对二已经绰绰有余。
  两人就这么离开了自己几步,况烛发现自己居然被祭台上的山风吹得一阵发冷。
  好在,两人几乎是同时将四名死士斩落剑下,很快便重新退回况烛了身边。
  刚刚松了一口气,阻隔的水壁被一连串的凌厉剑气瞬间穿散。
  几人都是一愣,陆南亭与张凯枫的身影清晰伫立。
  不出意外的,二人都已是伤痕累累,却还站得笔直。
  况烛想向前走几步,哪知刚刚迈出一只脚,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糟了,难不成是伤了体内灵元?这要是恢复起来,又得花很大功夫才行了。
  看着不远处正在对峙的两人,一个弈剑首席弟子一个幽都魔君,况烛苦笑一下,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才苦笑。
  “好,”只听张凯枫开口道,“我终归是胜不过你。”
  “……我也没胜过你,”陆南亭道,“你当真不回去了么。”
  张凯枫瞪大双眼,吼道:“我凭什么回去!你又凭什么让我回去?!”
  “凭你是我师弟。”
  “我不是!”
  说出来之后,连自己都是一愣。
  陆南亭轻声道:“那,你为什么还叫我师兄?”
  张凯枫身子一震,愣愣地后撤了半步,有些惊惧地望着他,过了半晌,又愠怒地笑起来:
  “陆……南……亭……”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银发的青年握紧手中的剑。
  丢掉吧。
  把什么都丢掉吧。
  “——碎魂。”张凯枫笑着抬手,吟唱出剑诀。
  陆南亭一愣,狠狠闭上眼睛,道:“烟云——”
  况烛正站在原地头昏脑胀,听见这两声吟唱,猛然挣醒:“住手!”
  身边的另外两人也已经面色惨白,留山“噌”地一声从空中降了下来,慌张吼道:“你们两个住手!你们不想活……我们还想活啊!!”
  阻止毫无疑问是徒劳的。
  二者都是弈剑听雨阁的撼世绝技,一旦爆发开来,整座山都可能被夷为平地。
  其中一式剑招会战胜另一式,胜者受自身施法庇护,必生,败者遭两招剑式同创,必死。
  而对于况烛他们来说情况则更加糟糕,两人中会死一个固然惨烈,但是两招剑式一旦冲撞,他们这余下的人都没有活路了。
  “跟着我!”刚刚还是一步都挪不动,况烛此时竟咬紧牙关跑了起来。
  三人不明所以,只能跟着他跑,却发现他并不是在逃远,反而是在接近那两人。
  “大夫你疯了?!”留山惊恐喊道。
  “我没有!”眼前的景致有些恍惚,但是神智却非常清醒。
  谁都不许给我死。
  停下脚步,碧莲残影绰绰,一阵罡风卷上云霄,割得脸颊生疼。
  “无想——”
  “梦散——”
  前方的两人同时将剑诀吟唱到了最后。
  “——八门化伤!”
  三式咒术同时唤出,瞬间,整祭台被耀眼的光芒笼罩。
  眼前一片银白刺眼。
  紧接着,却是铺天盖地的温润碧华倾泻而下,暖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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